
食物是连接过往与当下的味觉纽带。清明时节,南京人以食寄情,将千年习俗凝于舌尖,每一口都是对自然的敬畏与生活的礼赞。那些浸润着节令气息的老味道,不仅慰藉着味蕾,更承载着对故人故土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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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枚《随园食单》中如此描述青团:“捣青草为汁,和粉作粉团,色如碧玉。”青团以糯米粉、黏米粉为基本原料,加入糖、油,用麦苗或新生艾草捣汁,将米粉染成鲜嫩青绿色,裹入豆沙、芝麻糊、蛋黄或马兰头拌香干等甜咸馅料搓制而成。外皮油绿如玉,散发清新草木香,入口糯韧绵软,清香充盈齿间。

唐·长沙窑青釉褐彩“寒食元无火”瓷壶
长沙博物馆藏
(图源:国家文物局公众号)
食青团的习俗可追溯到古代的寒食节。寒食节又称“禁烟节”“冷节”,据《东京梦华录》记载通常在“冬至后一百五日”,即清明节前一两天,相传是为了纪念春秋时期晋国忠臣介子推而设立的节日。这一天,人们不生火做饭,只吃冷食,青团便是这一习俗下的产物之一。据考证,青团的名称大约始于唐代,迄今已有千余年历史。

北宋·苏轼《寒食帖》(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图源:国家文物局公众号)

图源:南京有个号公众号
古人认为艾草有驱邪避灾的效用,因此会在清明节前后用艾草制作节令食品青团。随着时代变迁,青团与祭祀相关的传统功能逐渐淡化,演变为春季特色小吃。明代,青团随苏、杭移民传入南京,作为一种冷食,既自带春日青绿的节令氛围感,又甜绵可口,因此一直深受南京人的喜爱。(陶思炎《南京传统风俗》)

馓子的起源也与寒食节有关。《金陵岁时记》记载:“馓子本寒食之品”。人们会事先炸制一些用面粉或糯米粉做成的各色面食,作为节日期间的便携食品,最常见的是做成环形,古代也称为“环饼”。《齐民要术》中记载“环饼”的做法大致是用蜜水和面,也可以加入牛油、羊油或者牛奶、羊奶,使其更加酥脆。然后可以取一团面搓长,把头尾接到一起做成环形,下油中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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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环饼仍是生活中常见的美食。《东京梦华录》记载的皇家寿宴,赴宴的大臣桌前“每分列环饼、油饼、枣塔为看盘。”北宋苏轼曾作了一首《寒具诗》:“纤手搓来玉数寻,碧油轻蘸嫩黄深。夜来春睡浓于酒,压褊佳人缠臂金。”诗作描绘了人们制作馓子的情景,为这种传统小吃增添了几分文人雅趣。


南京六合馓子麻花制作非遗技艺展示
(图源:今日六合公众号)
南京馓子自古就有名。据顾起元《客座赘语》记载,宋代陶谷《清异录》载金陵七妙:“齑可照面,饭可打擦台,馄饨汤可注研,湿面可穿结带,饼可映字,醋可作劝盏,寒具嚼著惊动十里人······寒具即馓子”。到了明代,南京馓子不仅用蜜水调和面粉,同时掺入糯米粉,不仅提升口感,而且更便于保存,演变为一种独具南方风情的糕点,是亲友间馈赠的礼品。

古人食用螺蛳的传统源远流长。在湖南道县玉蟾岩和广西桂林甑皮岩两处史前遗址,考古学家发现了大量螺蛳壳。商周时期的云南晋宁古城村遗址,由大量尾部被敲破的螺蛳壳与灰土层交替堆叠形成,面积之广、堆积之厚、数量之多令人惊叹。据考古工作者推测,这可能是古人经年累月“吃”出来的。

考古工作者在云南古城村遗址现场进行清理
(图源:新华社)
民谚有云:“清明螺,赛肥鹅”。吃青螺又叫作“挑青”。古人吃螺蛳时,会先敲掉尾部,便于烹饪完成后吸食。这种吃法至今仍在延续。因煮熟的整螺蛳需用针或牙签挑食,而螺蛳壳多泛绿色,故有“挑青”之说。

紫苏炒小螺蛳
(图源:南京消费发布公众号)
对南京人而言,蛰伏一冬的螺蛳在惊蛰后苏醒,积蓄了丰富营养,肉质肥厚且富含优质蛋白、钙、铁、锌等,成为早春餐桌上的“第一口春鲜”。此时正是品尝螺蛳的黄金时节。

图源:江宁发布公众号

和螺蛳一样,清明前后的河蚌也是最肥美的。南京方言将河蚌称作“歪歪”。正值春暖花开,又是“歪歪”上市的季节了。民谚有云:“春天喝碗‘歪歪’汤,夏天不生痱子不生疮”。“歪歪”的食用价值很高,具有清热滋阴、强壮筋骨的功效。

咸肉河蚌煲
(图源:朱子李大排档、江宁发布公众号)
老南京人经常说“明前‘歪歪’比鸡鲜”。每年这个时候,人们都会做歪歪汤解馋,如咸肉豆腐“歪歪”汤、咸菜梗子豆腐“歪歪”汤等。或烧、或烹、或炖,鲜得眉毛仿佛都要掉下来。

秧草姜黄豆腐煨河蚌
(图源:南京消费发布公众号)南京清明食俗是代代传承的味觉记忆,藏着先民顺时养生的智慧。一箸一味里既有春令鲜美,也饱含南京人对节令的敬重与对生活的热爱。春味正浓,且以食为媒,共寄清明之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