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保卫战(二十)‌不灭倭寇,誓不生还.国将不保,何以家为?

1937年12月7日至13日的南京保卫战，是中国军队在抗日战争初期为保卫首都南京而进行的一场悲壮战役。在这场战役中，国民革命军第87师作为德械师精锐部队之一，承担了南京城南复廓阵地的核心防御任务，特别是光华门、通济门一线的激烈战斗。

第87师以"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在装备受损严重、兵员大量补充新兵的情况下，与日军第9师团展开三昼夜的殊死搏斗，为南京保卫战增添了悲壮的一幕。

一、第87师战斗序列

87师在淞沪会战后残存约4,500人，1937年12月初由军政部紧急调拨三支补充部队完成重建：

南京补充兵训练处第2团：2,100人；徐海师管区第4营：2,800人；淮扬师管区第2营：1,400人；零星补充兵员：约500人，合计补充‌6,300人‌，使全师总兵力恢复至‌10,800人‌，接近战前满编水平。

编制结构（三旅六团制）‌：

87师为标准德械师编制，1937年12月7日完整建制如下：

- 师长：沈发藻（时任国民革命军第87师师长，隶属第71军）

- 副师长：陈颐鼎（兼任第261旅旅长）

- 参谋主任：钟崇鑫（1937年12月10日阵亡）

- 军长：王敬久（第71军军长，直接指挥第87师作战）

259旅：旅长易安华，辖517团、518团，3,000–3,200人，通济门至光华门东段；

260旅：旅长刘启雄，辖519团、520团，3,000–3,200人， 布防光华门核心阵地；

261旅：旅长陈颐鼎（副师长兼代行师部指挥），辖521团、522团，3,000–3,200人，布防尧化门至孝陵卫，12月8日投入战斗；

师直属部队：炮兵营、工兵营、通信营、辎重营、特务营，1,200–1,400人；

师部驻孝陵卫；

仅配属1个75mm山炮营，无重炮支援。

该编制结构在《陈颐鼎年谱（三）》《陆军第71军抗战期间战史与沿革》中均有明确记载，确认为三旅六团制，非此前误传的“两旅四团”临时状态。

二、作战状态与装备水平‌：

新兵占比超60%，多数仅接受基础射击训练，缺乏实战经验。

弹药极度匮乏：步枪每兵平均配弹80发，重机枪每挺不足500发，迫击炮弹仅数十发/门。

重武器严重缺失：全师仅12门75mm山炮，无反坦克炮、高射炮，无法对抗日军装甲部队。

12月7日黄昏，全师完成从镇江至尧化门的铁路输送，徒步集结于孝陵卫一线，进入复廓阵地布防，与第88师协同守卫南京东南核心。

尽管装备受损严重，87师仍展现出德械师的战术特点：依托坚固工事，以密集火力网实施防御；敢死队实施近战反攻；利用地形优势进行机动防御。这些特点在光华门、通济门一线的战斗中得到了充分体现。

三、12月7日至13日作战经过

1. 12月7-8日：布防与初战

第87师于12月8日抵达南京，其时日军已逼近南京城郊。根据日军第9师团战史记载，此时日军已占领高桥门、七桥瓮、中和桥，进至光华门外。面对这种情况，87师各部迅速投入战斗：

- 第259旅易安华部：负责光华门、通济门一线防御，与教导总队协同构筑工事。日军第9师团步兵第36联队在12月8日已开始对光华门阵地进行试探性进攻。

- 第260旅：接防红毛山阵地，这是光华门防御体系的重要支撑点。红毛山位于孝陵卫东南，海拔较高，视野开阔，是日军进攻光华门的必经之地。

- 第261旅陈颐鼎部：负责孝陵卫至梅花山一线防御，掩护光华门右翼。日军第9师团试图从该方向突破，但遭陈颐鼎旅顽强抵抗。

2. 12月9日：光华门首度交锋

12月9日，日军第9师团对光华门发起全面进攻。根据日军第9师团战史记载，当日战斗最为惨烈：- 日军进攻：1937年12月9日拂晓，日军第9师团步兵第36联队（联队长胁坂次郎大佐）趁中国军队第51师撤退、第87师换防立足未稳之际，以步兵2000余人、坦克40余辆为先导，在60余架战机掩护下，突破高桥门、七桥瓮防线，进抵光华门外并占领大校场机场及通光营房。该联队配备150毫米榴弹炮8门、240毫米重炮4门，于当日正午发起总攻：先以密集炮火轰击13米高的城墙，致80米城垛被炸平，城楼完全损毁；继而以97式中型坦克抵近射击，掩护工兵第9大队实施爆破。据日军《第9师团作战经过概要》记载，当日共对光华门两侧城墙实施11次爆破，其中3处炸开宽约5-8米的缺口。

- 87师防御：259旅依托城墙上28个预设射击位置（含2个炮兵堡垒、26个机枪射孔），以马克沁重机枪与82毫米迫击炮构成交叉火力网，当日军工兵接近城墙时即以手榴弹与燃烧瓶实施压制。激战至黄昏，日军虽3次突破城墙缺口，城墙防御工事损毁达三分之一，但均中国守军敢死队以白刃战击退。

- 红毛山战斗：1937年12月8日清晨，日军第16师团以3辆坦克为先导，配合500余名步骑兵向紫金山南麓红毛山阵地发起猛攻。驻守该阵地的中央教导总队第1旅第1团第3营（配属第87师260旅作战）在李慕超营长指挥下，依托预设工事展开防御。当日军坦克抵近至300米距离时，配属支援的教导总队战车防御炮连突然开火，首炮即命中日军先头坦克履带，该车瞬间瘫痪并阻塞后续进攻路线。守军随即以重机枪、迫击炮构成交叉火力网，打退日军步兵多次冲锋，此战共击毁日军装甲车1辆、毙伤敌百余人，成功迟滞日军进攻达8小时，为复廓阵地调整部署争取了关键时间。据日军第33联队《战斗详报》记载，此战"敌军利用地形实施顽强抵抗，我部进攻受阻并出现较大伤亡"。

- 伤亡情况：第259旅第524团一个营在当日战斗中几乎全军覆没，阵亡约300人。是日战斗造成日军伤亡500余人（含工兵第9大队伤亡过半），日军战史中提到"我军进攻暂时受挫"，可见损失惨重。

3. 12月10日：光华门城门洞血战

12月10日是南京保卫战中最为悲壮的一天，也是87师作战的最关键时刻：

- 日军总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正式下达向南京发起总攻的命令，战火自东向西沿南京复廓阵地燃起。日军集中大量炮兵火力，对光华门发起猛轰。

- 城门洞突破：在日军持续轰击下，光华门两侧城墙被轰开两个缺口。午后，日军一部在坦克掩护下突破光华门正面阵地约百米，部分日军从城墙缺口处猛冲登城，企图攻入城内。

- 敢死队反攻：

  - 夜间火攻战术：为消灭潜伏在光华门城门洞内的日军，87师与教导总队联合组织敢死队，实施火攻战术。具体战术为：敢死队员身背汽油桶，从城墙上坠下，将汽油桶投入城门洞口，随后投下火种。燃烧的汽油迅速将日军包围，全歼潜伏在城门洞的日军。

  - 两翼夹击战术：黄昏后，第87师组织反击，由第259旅旅长易安华率一个加强团在通济门外攻击；第87师副师长兼第261旅旅长陈颐鼎率两个加强营在光华门外清凉巷、天堂村攻击，形成两翼夹击之势。战斗持续了八个多小时，守军官兵不但将突入城里的日军击退，还收复了工兵学校阵地。  

- 协同火力压制：守军城墙上的各营连利用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以密集火力压制日军。日军第9师团战史中记载："敌我双方就这样终日激战，而到了晚上，炮火越发猛烈，南京宛如一座不夜城。"

- 指挥官牺牲：战斗中，第261旅参谋主任倪国鼎，以及营长2人、连长1人等官兵30余人牺牲在光华门外。日军方面，第一大队长伊藤善光在攻入城门当晚被手榴弹炸死，成为光华门之战中日军职级最高的战死者。

- 战斗结果：经过8小时激战，87师与中国守军成功将突入城内的日军大部消灭，收复光华门阵地。然而，反击作战中第259旅旅长易安华身中五弹，壮烈牺牲，成为南京保卫战中牺牲的高级将领之一。第二六一旅参谋主任倪国鼎阵亡。

日军第9师团战史承认："敌军用手榴弹进行顽强的抵抗，并且左后方受到两百余名敌军的反击，中队出现了多人伤亡，进攻暂时受挫。"

4. 12月11日：雨花台失守与87师侧翼危机

12月11日，日军继续向南京各城门发动猛攻，而87师面临的形势愈发严峻：

- 雨花台失守：12月11日，日军第6师团、第114师团集中数百门重炮，对雨花台阵地实施无差别轰炸。第88师守军虽顽强抵抗，但终因日军火力太猛而溃败。雨花台失守使87师右翼完全暴露。

- 87师反击：面对雨花台失守的危局，87师残部仍坚持反击。87师部队于11日夜组织敢死队，试图夺回雨花台阵地。然而，日军已占据有利地形，87师进攻受挫。

- 日军战术调整：日军第9师团发现87师右翼暴露，遂调整战术，集中兵力向通济门、光华门一线发起猛攻，试图从侧翼突破87师防线。

- 战斗损失：87师部队在当日战斗中伤亡惨重，第259旅、第260旅、第261旅三个旅已伤亡殆尽。日军第9师团战史记载："面对两千名敌人，在50米开外的手榴弹战是登陆以来最为激烈的战斗。"

5. 12月12日：三面受敌与最后抵抗

12月12日，南京保卫战进入最后阶段，87师面临着更为严峻的形势：

- 雨花台完全失守：12月12日中午，日军彻底攻陷雨花台阵地，随后迅速向中华门推进。日军第9师团战史记载："日军主力先陷雨花台，后占光华门、中华门。"

- 87师三面受敌：随着雨花台失守，日军从南面和西南面形成包围之势。87师部队在光华门、通济门一线的阵地被日军从三面合围，陷入绝境。

- 敢死队最后反攻：1937年12月12日午后，光华门阵地被日军第9师团突破，第87师259旅旅长易安华在右腿被炮弹弹片击伤、左臂被子弹贯穿的情况下，于通济门瓮城指挥部组织最后反击。他从残存的517团、518团中挑选出120名精壮士兵组成敢死队，每人配备2枚手榴弹、1把大刀及1支中正式步枪，由3营营长李慕超率领，沿城墙内侧隐蔽运动至日军突破口南侧。当日军第36联队第1大队正在扩大突破口时，敢死队突然从城垛缺口跃出，以手榴弹炸毁日军3挺重机枪阵地，随即展开白刃战。易安华不顾伤势亲赴一线指挥，身中数弹仍高呼"杀尽倭寇"，最终与30余名敢死队员一同壮烈牺牲。此战虽未能完全封闭突破口，但成功迟滞日军进攻约3小时，为友邻部队撤退争取了时间。据《南京卫戍军战斗详报》记载，敢死队全员战死，日军亦伤亡80余人。

日军第9师团战史记载："据守紫金山的敌军虽然是敌人，但的确很勇猛，他们也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明知结果肯定是死，但还是顽强抵抗，一直奋勇地阻挡我军的进攻。"

- 指挥官壮烈殉国：尽管身负重伤，易安华仍坚持不下火线，高呼"我是堂堂的中国军人，早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与城共存亡，与士兵同生死，绝不忍偷生以负国负民！"。最终，在光华门外的阵地上，易安华壮烈牺牲，年仅37岁。

- 日军突破：尽管87师官兵拼死抵抗，但日军仍于12月12日下午突破光华门、中华门防线，突入南京城内。

6. 12月13日：撤退与惨烈结局

12月13日，南京保卫战迎来最终结局，但87师的战斗仍在继续：

- 撤退命令：12月12日晚，唐生智奉蒋介石命令下达撤退令，但各部队执行混乱。87师因通信中断未能及时接到命令，仍在光华门一带苦战至次日凌晨；部分官兵试图渡江突围，却遭日军封锁射杀；更多人退入城内巷战，弹尽援绝后以刺刀、石块甚至牙齿继续搏杀，直至全部壮烈殉国。

- 87师结局：根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馆藏资料，87师在南京保卫战中几乎全军覆没，战前约1.6万作战兵力，至撤退时仅剩约300人。旅长易安华、陈颐鼎，参谋主任钟崇鑫等高级军官全部阵亡，成为南京保卫战中牺牲最惨烈的部队。

四、战斗结果与历史评价

1. 直接战斗结果

- 日军方面：据日军第9师团战史记载，光华门战斗中日军伤亡惨重，但具体数字未明确记载。

- 87师方面：

  - 战前约1.6万作战兵力，仅撤退出约300人（详细数字有待于进一步考证）。

  - 第259旅旅长易安华、第261旅旅长陈颐鼎，阵亡；第260旅旅长刘启雄在撤退过程中‌被日军俘虏。

  - 师参谋主任钟崇鑫等30余名官兵牺牲在光华门外。

2. 战术与历史意义

尽管87师在南京保卫战中最终失利，但其战斗表现具有重要战术和历史意义：

- 战术价值：87师在城墙防御、夜间敢死队、近战反攻等方面展现的战术，为中国军队在城防战中提供了宝贵经验。

- 精神意义：87师官兵"不灭倭寇，誓不生还。国将不保，何以家为？"的壮烈誓言，展现了中国军人的爱国精神和牺牲精神。

- 战略意义：南京保卫战虽然失败，但为中国军队赢得了战略调整和部署的时间，为后续抗日战争的持久战奠定了基础。

五、后记

在南京保卫战中，87师几乎全军覆没，但其战斗历程和牺牲精神，成为中国军民抗战到底的象征。正如易安华旅长在战前写给妻子的家书所言："不灭倭寇，誓不生还。国将不保，何以家为？吾妻存之。"这封仅有20字的家书，成为易安华将军的绝笔，也成为了87师官兵抗战精神的生动写照。

正如易安华将军所言："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句诗，既是易安华将军一生的写照，也是所有为国捐躯的抗日先烈的共同精神丰碑。

1938年初，87师残部在徐州、宝鸡、洛阳等地完成兵力补充与整训，正式重建。副师长陈颐鼎于徐州找到部队后，随军移驻宝鸡，后在洛阳完成主力重建。重组后的87师仍隶属于‌第71军‌，未变更番号。1938年5月，宋希濂接替王敬久任第71军军长，87师作为其核心作战单位之一，继续承担一线作战任务。部队主要通过收容南京战役溃散官兵、调入地方补充团及从其他部队抽调兵员完成重建。据亲历者回忆，重建过程中大量新兵接受德式战术训练，逐步恢复战斗力。

‌师长‌：沈发藻（延续南京保卫战前职务）

‌副师长‌：陈颐鼎（仍兼任261旅旅长）

重组后，陈颐鼎率部在河南仪封寨首次投入战斗，标志着87师重建后重返战场。

重组后的87师参与了1938年豫鲁边区作战与武汉会战，成为国军在华中战场的重要机动力量。1939年后，该师随第71军调驻四川整训，直至1940年代仍保持作战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