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南唐.李煜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是关于清凉山的第四篇,前三篇主要以记录所见为主,包括禅宗、精英和石头城遗址,这次主要来探讨李煜。

秋风萧瑟,清凉山也名副其实地清凉了下来。
站在《虞美人》的词碑前,忽然想去找一找李煜的安息之地。
南唐二陵并未留下他的位置,那里长眠的是烈祖李昪与中主李璟。
而后主李煜葬于何处,正史并无确载,只留下“葬洛京之北邙山”几字。
那么,远在洛阳的他,可还安好?
清凉山上李煜的印记
清凉山,清幽宁静,被李煜称为“清凉大道场”。
想来夏日时节,他常来此避暑、礼佛、写诗、画画。
如今,从从南门走入,径直向前,便能看见一方《虞美人》词碑。
碑身已有些磨损,刻字也略显模糊,若不留意,很容易错过。

这首词写于南唐灭亡三年之后,在他四十二岁生辰那夜,饮下掺着泪的酒,悲慨难抑,挥笔写下这首传世之作。
除了“清凉大道场”之名,寺中德庆堂的匾额,相传亦出自李煜的“撮襟书”;据说清凉寺旧时更有“三绝”,其中一绝便是他的“八分书”。而如今,只有“德庆堂”这个名字被保留了下来。
此外,虽还存有南唐时期的还阳井等遗迹,但属于这位君王的痕迹,终究难寻了。
世间的阴差阳错
世间常有这样的阴差阳错,从而改变人的一生。
比如酿成安史之乱的唐玄宗李隆基,精通音律,创立梨园,编演《霓裳羽衣曲》,被后世尊为“梨园祖师”。
断送北宋江山的宋徽宗赵佶,独创瘦金体,工于花鸟画,艺术成就卓然。
李煜亦是如此,政治上碌碌无为,却在词的国度里登峰造极,被尊为“词中之帝”。
史载他“为人仁孝,善属文,工书画,而丰额骈齿,一目重瞳子”,本无心帝位,对权力之争唯恐避之不及。

身为李璟第六子,他亲历兄长与叔父间的明争暗斗,内心惶然。
为求自保,他自号“钟隐居士”,寄情山水,埋头书卷,向兄长表明自己绝无争位之心。
奈何命运弄人,他终究被推上太子之位,继而成为一国之君。
李煜墓前的回响
李煜墓并无确凿考证,仅据载“葬洛京之北邙山”。
如今洛阳北邙山上的李煜墓,据说是民间所立。墓志铭上写着:“这里埋葬了一个诗人,从国主到囚徒,从风花雪月到悲凉,他在这里走完了他的一生。”
人们在他墓前献花、寄信、敬酒、留卡片,那些隔空的对话,似乎与他惺惺相惜。

(图片来源:大槐树)
曾听老师讲起,“孙权墓”改称“吴大帝孙权蒋陵”,因“陵、墓、坟”有等级之分,帝王之墓称为“陵”。
而这方小小的“南唐后主李煜之墓”,虽略显朴素,却是民间能为他做的最实在的纪念。
如今,我们看待“失败者”的眼光,已渐渐不同。
更何况李煜治国十余年,南唐在江南一隅始终维持着相对的安定。
《宋史·潘慎修传》中便有记载,真宗曾问及李煜是否真如传言般昏庸,潘慎修答:“煜或懵理若此,何以享国十馀年?”
对“失败者”的敬意
近些年,我们似乎对“失败者”生出了越来越多的敬意。
“成王败寇”,失败了就能被按上各种理由,更何况亡国。
但很多时候,并非他们不曾努力,而是历史的洪流太过汹涌。
一代帝王、一代名将,尚且难敌时势,何况我们这些芸芸众生。
于是,有人在曹操墓前放下芬必得或散列通,仿佛为他缓解头痛;在岱山戴笠失事处贴上他的旧照,摆上几壶薄酒。
说起“失败者”,想起儿时流传的笑话:世界上最臭的石头是什么?——蒋介石。
如今这笑话已渐渐消失,家乡人提起他,更多是尊敬与惋惜。
东南大学校史馆中,这位曾经的黄埔军校校长,也一度执掌中央大学,也让人感到几分亲近。
又如灵谷寺中戴笠之墓,虽曾在动荡年代遭到破坏;而在失事处的岱山,至今仍有人前往凭吊,甚至有台湾同胞献上挽联。

(图片来源:汉唐宋书房)
再如项羽,李清照曾借他讽刺丈夫赵明诚在抗金时的懦弱,写下“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慨叹。
另外,项羽与李煜,除了“目有重瞳”的异相,更相似的,是那失败之后的苍凉心境。
《垓下歌》中“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与《破阵子》中“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都是英雄末路的悲歌。
写在最后
站在清凉山的秋风中,读着碑上斑驳的《虞美人》,忽然懂得,有些灵魂,本不属于庙堂,却偏偏被推上帝位;有些词句,本出自血泪,却照亮了千年暗夜。
若下次去洛阳,我想带上一捧清凉山的土和一对雨花石。
史载李煜聘小周后时,聘礼中便有雨花石一对,寓意“双石永固”。
不知千年后的今天,他是否还能感受到这故土的温情?
而作为一位词人,他的春花秋月,终究被世人长久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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