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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隳三都》第四集:南京围城与人心的崩解

2026-04-16 03:28:05

《隳三都》第四集:南京围城与人心的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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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跑了，文人们被逼着给叛贼写“功德碑”，本集讲述金朝南京开封在蒙古围攻下，从苦苦支撑到人心彻底崩解的过程。

蒙古军攻城体系成熟，南京城凭坚城火器坚守

蒙古军已建成专业攻城体系

古代的要塞围攻，在院庄看来，简直就是那个时代的“高科技”战争。书里说，它兼有“技术密集型、劳动密集型、资本密集型三大特征”。从地上攻，你要造抛石机、云梯、攻城塔、撞车；从地下攻，你得挖坑道，用木头撑着，一直挖到城墙底下再放火烧，让墙基塌陷。这需要大量的专业人才：计算弹道的砲手、设计器械的工程师、确定坑道线路的地形专家，还有各类木匠、铁匠、石匠。光弩箭一项，一天的消耗就可能上百万支。这种消耗，只有蒙古帝国这样能调动欧亚资源的大政治体才承受得起。

蒙古人特别重视攻城武力建设。早在木华黎经略中原时，就训练了自己的专业砲兵部队。他们从征服的地区大量招收铁匠、木匠、火药匠，充实砲手队伍。至于最苦最累的填壕、扛梯子的活，就驱赶掳掠来的老百姓当“哈沙儿军”，也就是炮灰。这次围攻南京，速不台在城外修了一圈长达一百五十里的攻城防线，有城墙，有壕沟，每隔几十步就设一个岗哨，把南京围得铁桶一般。

南京城坚炮利，有先进火器

那么，南京城凭什么来挡呢？它的底气在于，这是一座经过北宋百年经营、金朝又加固过的超级堡垒。城池从外到内有四重：外城、内城、皇城、宫城。外城周长超过五十里，城墙高四丈，厚将近六丈，外面还有一道十几丈宽的护城河。金人自己都说，这城墙是五代周世宗用虎牢关的土夯筑的，“坚密如铁”。更厉害的是，金军手里有当时最先进的两种火器：一种叫

震天雷

，铁罐子里装满火药，用抛石机扔出去或者从城头吊下去引爆，“其声如雷，闻百里外”，爆炸范围达半亩地，铁甲都能烧穿；另一种叫

飞火枪

，在枪头上绑一个二尺长的纸筒，里面塞火药、铁渣，点燃后能喷出一两丈远的火焰，像简易火焰喷射器。

攻防惨烈，金军顶住十六天猛攻

攻防战在三月中旬打响。蒙古军先驱使无数俘虏和百姓，背着柴草填平护城壕，“城上箭镞四下如雨”，很快就填平了。接着，砲击开始了。蒙古军把抛石机集中部署，尤其是城的西北和西南面，“每城一角置砲百余枝，更递下上，昼夜不息”。他们甚至有一种“至十三梢”的超级巨砲，需要几百人轮番操作。砲弹也不讲究，把老百姓磨米的大石磨、舂谷的大石碓，破成几块就抛出去，棱角锋利，破坏力惊人。抛石机发射时带着巨响，几里外都能感到地面和屋瓦在震颤。

守西北面的金军主帅赤盏合喜，以前在凤翔见过蒙古人竖砲四百座专打一角的阵势，自诩为“防御专家”。可这次砲声一响，他上城楼看了一眼，史书说他从此“语言失措，面无人色”。但金军并没有被吓垮。当蒙古军把云梯、攻城塔推到城下，士兵开始像蚂蚁一样攀爬时，城头的金军等到了机会。军官一声令下，一直被压着打的守军闪身而出，用尽全力把震天雷砸下去，把飞火枪扎下去。一时间，数百声霹雳巨响盖过了城外砲声，南京城仿佛被一圈刺眼的火焰和黑烟吞噬……硝烟散尽，蒙古军的第一批突击队几乎尸骨无存。

金哀宗也时常不张黄伞，轻装简从，上城巡视。有一次经过南薰门，正好碰上伤兵撤下来，他亲自下马给伤兵敷药膏，斟酒慰劳，还拿出自己的私房钱预备赏赐。

这些举动很大地鼓舞了士气。在惨烈的拉锯战中，一批新的将领也冒了出来，像蒲察官奴、高显、刘益，都因为作战英勇被提拔。战斗最激烈时，刘益的儿子受伤退下来，被父亲痛骂，然后刘益眼看着儿子身中数箭，大吼着冲进蒙古军重围，最终消失无踪……就这样，在速不台日复一日毫不松懈的猛攻下，金军竟然奇迹般地顶住了十六天。

内忧外患耗尽元气，金哀宗出逃

饥荒瘟疫耗尽城内生机

但是，围城战本质是消耗战。外部的猛攻还能扛，内部的消耗却像慢性毒药，慢慢侵蚀着这座孤城。首先就是粮草。围城前，城里军民就有近百万人，存粮根本不够。围城后，朝廷开始“括粟”，也就是强制征粮。负责这事儿的完颜永锡，是个狠人，他恐吓百姓：

你们必须老实坦白！胆敢漏报少报，等粮食吃完了，免不了把你们的老婆孩子拖出来给士兵吃掉！

更荒唐的是，他派出去的搜刮队，竟然连百姓家“阉房、溷厕、鱼池、澡盆”都不放过，到处乱掘，号称“掘泥”。这种折腾，最后征上来的粮食连预计的零头都不到，却让“京城萧然”，元气大伤。

比饥饿更可怕的是瘟疫。四月底，一场大疫席卷全城。症状是发烧、咳血，十来天必死。医生束手无策，当成伤寒治，反而加重病情。死的人太多，棺材铺、做法事的和尚道士坐地起价。金哀宗没办法，下令对这些行业加收重税，想补贴财政，结果税负又转嫁到百姓头上。名医李杲当时就在城里，他回忆说，没有感染瘟疫的，万中无一。每天运出城埋葬的尸体，“多者二千，少者不下一千”，这样持续了三个月。官方统计死了九十多万人，这数字可能夸张，但惨状可想而知。

杀使断和谈，皇帝决意出逃

就在这内忧外患的节骨眼上，又出了件大事。七月，蒙古派使节唐庆来南京劝降。一天夜里，金军里的“飞虎军”士兵明火执仗，冲进使馆，把唐庆和他的随员三十多人全杀了。金哀宗知道后，索性赦免了凶徒，还给予犒赏。消息传开，“京城细民皆欢呼踊跃”。但这在蒙古人看来，就是公然宣战。和谈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此时的南京，经历了围攻、大疫、兵变、饥荒，已经像风中残烛。金哀宗终于下定决心：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不能再待在这个狐狸起舞、瘟疫横行的地方，等着做第二个靖康之耻的俘虏。

好，皇帝跑了，那留下的南京城怎么办？这就进入了更考验人性的章节——人心的崩解。

兵变掌权后倒行逆施，文人被逼写功德碑

崔立兵变掌权，露出残暴真面目

金哀宗出逃时，留下了两位“执政”留守：完颜奴申和完颜斜捻阿不。这二位，史书评价是“皆恇怯无谋”，意思是胆小怕事又没主意。他们的任务，就是在皇帝跑路后，维持住南京的局面。但此时的南京，经过上一轮的折腾，早已是人心惶惶，粮尽援绝。留守政府能想到的办法，还是那个饮鸩止渴的“括粟”。这次主持的，是前面提过的完颜永锡。他变本加厉，把一些富户抓起来，残酷拷打，逼问财产。户部侍郎杨慥因为征粮不力，差点被杀。这种暴政，让官民离心，怨气沸腾。

真正的灾难，在皇帝出逃后三个月降临。天兴三年正月，西面元帅崔立发动兵变。崔立这人，出身底层，“目不知书”，但性格狠戾。他利用军民对“二执政”和“括粟”的极度不满，率兵闯入尚书省，将完颜奴申和完颜斜捻阿不拖到宫门前，当众斩杀。然后他对聚集的军民宣布：

二位执政闭门无谋，今杀之，为汝一城生灵请命！

大家都跪下高喊：“谢丞相得生！”崔立就这样掌握了南京。

起初，很多人，包括当时在城里的文人刘祁，都觉得崔立是“豪杰”，在绝境中挺身而出，保全一城生灵。如果故事停在这里，崔立或许能留下个不错的名声。但白居易有句诗说得好：“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鉴别一个人，需要时间。崔立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

他先是出城到蒙古大营，拜见速不台，认了干爹。回城后，立刻下令烧毁城头所有的防御楼橹，向蒙古人表忠心。接着，他以“进献”为名，查封府库，挨家挨户“括刷金银”，手段比“括粟”还惨，“搜索薰灌，讯掠惨酷”。白撒、李蹊这些已逃走的宰相的家眷，还有富可敌国的郕国夫人，都被抓起来拷打至死。他的爪牙随意出入宫廷，把内府珍玩搬到自己家。更令人发指的是，他借蒙古人索要官员家属为名，把有姿色的女子集中起来，每天亲自挑选，载入府中，“日乱数人，犹若不足”。京城仿佛瞬间从围城的炼狱，坠入了无间地狱。

极端环境下的人性百态

在这末日图景中，每个人的选择凸显了人性的复杂。留守的官员乌古孙仲端，深感绝望，与妻子诀别时说：

浮华若梦，人生如寄，这次与兄分别，要待来生再见了！

然后沐浴更衣，上吊自尽。这是一种决绝的、士大夫式的殉节。

而另一些文化精英，则陷入了更艰难的道德泥潭。崔立和他的党羽觉得，立了这么大“功”，得留名青史啊，得立块

功德碑

歌颂一下。他们找到了当时文名最盛的几个人：翰林直学士王若虚、左右司员外郎元好问，还有刘祁。命令很简单：你们来写碑文，歌颂我的“功德”。

这下难题来了。写，就是给叛贼歌功颂德，名节扫地；不写，立刻就有杀身之祸。王若虚和元好问都是文坛领袖，不愿干，又怕死。他们想了个办法，把这个烫手山芋推给后辈刘祁和麻革，说让大学生以“京城父老”的名义来写，这样他们就能撇清关系。刘祁被迫写了。后来，这块碑因为崔立很快被杀，并没有真的立起来，但这件事成了他们一生都难以洗刷的污点。

事后，三个人都留下了自己的辩解。王若虚说，当时是刀架在脖子上，他如何机智周旋，把责任推给了“急于求售”的后生。元好问在诗里表达了对崔立被杀的痛快。刘祁则在回忆录《归潜志》里详细记录了过程，字里行间充满无奈与悔恨。中国的文化精英，平时往往有一种以道自任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可是，一遇到现实中的‘恶’，他们大多数又显得软弱，甚至虚伪。在院庄看来，这段《功德碑》公案，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在极端环境下，当“名节”和“生存”不能两全时，个体选择的艰难与后世评判的复杂。没有简单的对错，只有具体情境下人性的真实流露。

崔立被杀，南京彻底陷落

崔立的皇帝梦也没做多久。同年六月，就在他送走南宋来的使团后不久，被他欺压的军官李伯渊等人，设计将他诱出，在街头用匕首刺死。李伯渊将崔立的首级系于马尾，驰骋到承天门前，对百姓高呼该不该杀，万口齐应。然后他砍下首级，遥祭金哀宗，“一军哀号，声动天地”。崔立、苑秀、折希颜三人的尸首被吊在宫前大槐树上示众，仇家“剖其心生啖之”。那个可能刻着颂词的《功德碑》，也就永远没了立起来的机会。

南京，这座曾经的世界之都，在坚守、瘟疫、饥荒、暴政、背叛和劫掠中，终于彻底陷落。它的结局，为金朝最后一位皇帝金哀宗的命运，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此时的金哀宗，早已逃到了黄河边的小城归德，后来又南奔到更小的蔡州。

那么问题来了，逃到蔡州这个弹丸之地的金哀宗，身边还剩哪些人马？他将如何部署这最后一搏？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这场最终围城战中，除了老对手蒙古军，竟然还有另一支军队出现在了城下，他们是谁？关于这最后的绝唱与覆灭，我们下集再聊。

对今天的话题感兴趣的同学，请来“心音书院”直播间找院庄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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