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王朝的历史上,是有一个重大的疑问的,那就是既然北京守不住了,崇祯为什么不往南京逃?你看看历史上,西晋亡了之后,衣冠南渡,在江南又苟了一百年,北宋灭亡了之后,又在江南偏安了一百五十年,历史是有成功的先例的。而且,明朝比起这些朝代来,是有很大的优势的,为什么呢?因为明朝实行的是两京制,南京那边一直保留着整套的朝廷班底的,六部俱在!逃到这里,都不用惊慌失措的组织班子,现成的立马就能用。再说了,此时的全国经济版图里,江南的份额极大,是繁荣富庶的地方,苏杭熟、天下足,而且南边所受到的战争破坏也相对较小。崇祯去南京,能够继续苟活的几率是很大的,甚至逆风翻盘也未可知。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么明显的出路,你看到了,我看到了,崇祯和众臣肯定也都看到了。朱由检提起明朝,是有很多铁粉的,因为它“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有人说这是因为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可是翻遍《皇明祖训》全文,你会发现朱元璋从来没有说过“四不”这样的话。这几句话出处是在哪里呢,实际上出自正德年间一位叫敖英的进士所写的《东谷赘言》,原话是:“我朝国势之尊,超迈前古,其驭北虏西蕃,无汉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币,亦无兄弟敌国之礼。”那么问题来了:为何明朝会近乎魔怔地执行不议和、不和亲的政策?首先,朱元璋当初命徐达北伐,发布了那篇著名的《谕中原檄》,核心八个字:“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而是朱元璋政权的合法性宣言。元朝统治近百年,朱元璋要证明自己不是又一个草寇,而是恢复华夏正统的救世主。在这个叙事框架下,“胡虏”是被驱逐的对象,是野蛮、落后、凶残的蛮夷,与之和亲、议和——那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所以明初对蒙古的态度极其强硬。洪武、永乐两朝,明军一直追着北元残部打,从捕鱼儿海打到斡难河,五出漠北、三犁虏庭,那可是莫大的功勋,无上的荣光!再加上朱棣当初就番就在北京,登基后又迁都北京,天子亲自坐镇北边门户,“天子守国门”的格局就此形成。如果说明初的不议和是基于实力和意识形态,那么明中后期的不议和,就成了一场文官集团对皇权的道德绑架。其一,土木堡之变后,于谦赢了,从此“主战”成了绝对的政治正确,主张议和、南迁、谈判的人统统被钉在耻辱柱上。提议南迁的徐有贞,事后被骂得改名换姓才敢出来做官。其二,理学思想的固化。华夷大防日益严苛。在士大夫看来,与“胡虏”通婚、议和,不是策略问题,是气节问题,是辱没国体。其三,明朝的言官以弹劾为天职,越是上纲上线越能彰显风骨。一旦有大臣提议和谈,言官们立刻群起而攻之,扣一顶“议和误国”的帽子。在这种氛围下,谁敢提“和”字?崇祯十五年陈新甲秘密与清议和,这事是得到了崇祯的允许的,替皇上办差的,在当时的情境下,议和也是一条务实的选择,可是消息泄露后立刻炸了锅,陈新甲被推出来当了替罪羊。这样的历史传统,这样的立朝根基,崇祯再想活命,再想南迁,也不敢开这个口啊!皇帝不方便开口,那些善于揣摩上意的大臣甚至奸臣们呢?你们应该说皇帝想说的话啊!是的,其实早在正月里,翰林学士李明睿就悄悄给他上过一道疏,话说得很委婉,意思却很明白:皇上,咱去南京吧。崇祯找来李明睿,屏退左右,在文华殿里密谈了很久。李明睿给他画了路线图,算了时间,甚至连路上用多少兵、带多少钱粮都算好了。崇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朕知道了。你去吧。”崇祯希望的是,满朝文武跪下来求他走,哭着喊着说社稷为重,请皇上南巡。这样将来史书上写起来,就不是“崇祯弃都南逃”,而是“群臣力谏,上不得已而从之”。既要活命,又要当圣君!实在没人说,他就把这个意思暗示大家,暗示一遍不行,就反复的暗示。李明睿还真说了,可是话音还没落,兵科给事中光时亨就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是什么意思?劝皇上逃跑?你是不是李自成派来的奸细?不杀李明睿,不足以安民心!”他又找内阁首辅陈演,这是最该替他分忧的人。他把陈演叫到乾清宫,说现在局势危急了,卿怎么看?陈演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地,一个字都不说。崇祯又暗示了几句,陈演还是不说。崇祯急了,几乎是在求他:你只要在朝堂上提一句南巡的事就行,就一句。陈演跪着往后退,一直退到殿门口,说了一句:“臣不敢。”崇祯什么德行?你成功了未必有功,失败了全家遭殃。当初陈新甲怎么死的?就是替皇上秘密议和,事情泄露了,皇上一句话“朕不知情”,就把陈新甲拉出去顶包杀了!杨嗣昌替皇上督师剿贼,打了败仗,朝中骂声一片,皇上也没替他挡过一个字,最后死在军中。所以当崇祯等着有人替他背这个“逃跑”的骂名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闭嘴。事成了,是皇上圣明;事败了,把我杀了顶罪!在崇祯朝十七年里,他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杀了七个兵部尚书,督师、总督、巡抚被杀被罢的数都数不过来。他用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等到出了事,又恨不得立刻把你推出去砍了,好证明不是他的错,皇上是圣明的。我要是站出来赞成南迁,将来到了南京,万一有人翻旧账说我们“倡议弃京”,那就是灭族的罪。所以从正月到三月,两个月就这么在吵闹中白白过去了。崇祯自尽到了三月中旬,李自成打下了昌平,离北京只剩几十里。崇祯急了,也不再装了,直接下令调兵护驾南行,可是为时已晚,往南的路被切断,走不成了!一直到死前,崇祯还在恨恨的说“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一个王朝把议和把投降用得太多,固然没有气节,可是,如果为了气节,走到明朝这一步,把本应该有的生存空间自己堵死了,是不是又走了另一个极端?----------往期精彩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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