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26年5月3日,距离1937年那个南京城沦为人间炼狱的冬天,已过去88余年。
88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耄耋老人。但有些事,时间冲不淡。
1937年12月13日,日军攻陷南京。在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和第6师团长谷寿夫等人的指挥下,日军在长达六个星期的时间里,对南京市民和放下武器的中国士兵进行了集体和分散屠杀,遇难者总数达30万人以上。无数妇女遭到凌辱,无数住宅、商店、机关、仓库被抢劫、焚烧和破坏——南京约三分之一的建筑和财产化为灰烬。
今天,作为历史记忆的传承者,我们仍要讲述这段历史。原因不仅在于施害方至今缺乏足够的正式反省,更在于:逾88年过去了,能否正视这段历史,仍然在现实中产生着深远的影响。
历史需要精确,更需要直面。核心事实,不容篡改。
一、杀人比赛:两个日本少尉的暴行,被自己的报纸记录下来
南京大屠杀中最令人发指的暴行之一,是日军军官之间的“百人斩杀人比赛”。
1937年底,侵华日军第16师团的少尉向井敏明和野田毅,在从上海向南京进攻的途中,约定进行一场“比赛”——看谁先砍杀100名中国人,奖品仅仅是一瓶葡萄酒。
日本《东京日日新闻》对此进行了跟踪报道。从1937年11月29日到12月12日,随军记者追踪两人的所谓“战绩”,先后刊登多篇报道:在句容城外,向井敏明已杀死89人,野田毅杀死78人;至12月10日攻至南京紫金山麓时,向井的杀人记录达106人,野田达105人。由于分不清谁先达到100人的纪录,两人竟约定——把目标提高到150人,继续比下去。
该报不仅未加谴责,还配发两人拄刀而立的合影,称赞其为“勇武”。
有必要说明:学界对报纸报道中的“百人”精确数字是否存在战时宣传性质的夸大,有过讨论。右翼势力也借此质疑“百人斩”的真实性。但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数字是否恰好满百——战后引渡审判期间,向井敏明和野田毅对自己“以比赛方式大量杀害俘虏和平民”供认不讳,外籍目击者的日记中也记录了类似比赛杀人行为。暴行存在的核心事实,确凿无疑。
二战后,这两名战犯隐姓埋名逃回日本。1947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中国检察官秘书高文彬在整理档案时,偶然发现了这份旧报纸,随即复印传回国内。两人最终被引渡回中国。1948年1月28日,向井敏明、野田毅在南京雨花台刑场被执行枪决。
正义从未缺席。但右翼势力至今仍在为这种暴行翻案。报纸原件尚存,刽子手供述白纸黑字——这岂是“虚构”二字能抹去的?
二、30万不是一个抽象数字,是一条条被记录下来的生命
很多人问:30万这个数字可靠吗?
答案明确:这个数字有据可查——依据慈善团体逐具收尸的记录、日军内部信件的自供、外籍目击者的证词,以及多方数据的交叉比对。
吉林省档案馆公布的日本侵华档案中,有关东宪兵队司令部《邮政检阅周报》多份文件,摘录了日军士兵在家书中的描述。其中一封提及下关一带江岸“尸体绵延二三里”。这类内部信件虽非军方正式统计报告,却属日军系统内部记录,具有重要的佐证价值。
关于遇难人数的统计,收尸记录是最可靠的依据之一。战后统计显示,仅五个慈善团体收埋的尸体就达18.5万余具:世界红卍字会南京分会收埋43121具,南京红十字会收埋22371具,崇善堂收埋112267具,同善堂收埋7000余具,回民掩埋队收埋400余具。此外,市民自发掩埋、伪政权收埋等渠道也留下大量记录。综合各方收尸数据,并参考贝茨、费吴生等外籍目击者对日军动用部队毁尸灭迹的现场记录,学界认定遇难者总数达30万人以上,有充分史料支撑。
这不是一个抽象的数字。这是30万条鲜活的生命。
他们可能是秦淮河畔摆摊的小贩,可能是学堂里读书的学生,可能是抱着婴儿的母亲,可能是拄着拐杖的老人。每一条生命背后,都是一个曾经完整的家庭。
三、黑暗中的光:那些以命相护的外国人
有最黑暗的暴行,也有最耀眼的人性。
德国商人约翰·拉贝,时任西门子公司南京代表处负责人。1937年11月,他与十几位外籍人士共同成立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在仅3.86平方公里的区域内建立25个难民收容所,为约25万中国人提供了庇护。
他写下2000多页的《拉贝日记》,详细记录了500多起日军暴行。他在日记中立誓:“我要亲眼看看这些残暴行径,以便将来能作为目击证人把这些说出来。”凭借德国侨民身份,拉贝与日军反复交涉,一次次从屠刀下夺回生命。他甚至在自己住所收留了600多名中国人。有一次,日军即将对一批难民开枪,人们跑去喊来拉贝,他冲过去挡在日军面前交涉,终于让对方放下了枪。
《拉贝日记》在战后消失了60多年。1996年,这份日记由拉贝的外孙女莱因哈特夫人公之于世,震动全球。
美国传教士明妮·魏特琳,在日军攻陷南京时,美国大使馆多次力劝她撤离,她毅然留下,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变成妇女儿童的避难所,最多时收容超过1.3万名难民。
日军一次次闯入校园搜捕妇女,魏特琳挺身挡在门前,用身体护住身后的中国女性。拉贝赞扬她:“她就像抱窝的老母鸡带着小鸡,保护着身后惊恐万状的中国妇女和儿童。”难民们称她为“活菩萨”。但长期直面暴行带来的精神创伤,最终压垮了她。1941年,魏特琳在美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年仅55岁。她的墓碑上,用中文刻着——“金陵永生”。
拉贝和魏特琳不是中国人。但在中华民族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用良知和勇气守护了成千上万条生命。这道人道主义的光芒,我们世世代代都应铭记。
四、他们活下来,用余生证明历史
历史不止靠文字和照片,更要靠亲历者的证言。
1937年12月,日军在汉中门外集体屠杀已放下武器的中国士兵和青壮年平民2000余人。士兵伍长德在机枪扫射中倒地,被尸体压在下面,侥幸未被刺刀补杀。深夜,他从死人堆里爬出,逃入难民区。战后,他作为证人出现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用亲身经历指证那场惨绝人寰的集体屠杀。
1937年12月19日,怀孕7个月的李秀英被6名日本兵拖出地下室。她拼死反抗,死死握住日军的刺刀不放,用牙咬住对方。另外两名日军赶来帮忙,用刺刀在她身上乱戳——脸上、腿上被刺了37刀,她当即昏死过去。奇迹般地,她活了下来。
62年后,1999年,李秀英向日本东京地方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南京大屠杀的虚构》作者松村俊夫侵害其名誉权。此案历经波折:2002年东京地方法院一审驳回请求;2003年东京高等法院二审改判胜诉;2005年日本最高法院驳回对方上诉,李秀英终审胜诉。然而就在诉讼期间的2004年底,老人不幸离世,未能亲眼看到最终的正义。
夏淑琴,一家9口人,在极短时间内被日军杀害了7口。年仅8岁的夏淑琴被刺伤后从死人堆里爬出。活到暮年的她,多次赴日诉讼、作证。她说: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证明那段历史真实存在。
幸存者正在一个接一个凋零。但他们的证言不会消失——它已刻进民族的记忆深处。
五、正视历史:比“道歉”更重要的四个问题
2014年,中国以立法形式将12月13日设立为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每年这一天,南京全城拉响防空警报,轮船鸣笛,汽车停驶,行人驻足默哀。在2025年的公祭仪式上,凄风细雨之中,约8000名各界代表胸佩白花,神情肃穆。
这一分钟的静默,承载着一个民族对苦难历史的集体追忆。
但铭记历史,为的不是延续仇恨,而是警醒未来。
关于日本政府对南京大屠杀的认罪态度,很多人问:这么多年了,到底道歉了没有?1995年村山富市首相发表谈话,经内阁会议通过,首次以政府首脑身份承认“殖民统治和侵略”并表达“深刻反省”和“由衷歉意”;此后小泉纯一郎、菅直人等首相也有过反省表态,安倍晋三在2015年谈话中提及“继承历代内阁立场”。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官方表述。
但同样客观存在的是:此后多位政要仍在参拜靖国神社——该神社因合祀包括松井石根在内的14名甲级战犯,早已成为历史问题的敏感象征(1978年甲级战犯合祀后,裕仁天皇便停止了参拜;明仁天皇自1989年即位以来也一贯拒绝参拜,延续了其父的立场);教科书仍在淡化侵略罪行;右翼政客仍在公开质疑南京大屠杀的真实性。更关键的是,日本政府从未以国会决议的形式,做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正式国家道歉。首相的个人表态与国家的正式道歉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政治鸿沟。
然而,将近89年后的今天,真正重要的或许已不只是一句道歉。比“是否道歉”更值得关注的是以下四个可验证的问题:
第一,教科书是否完整记载南京大屠杀的遇难人数? 日本现行教科书对南京大屠杀的表述差异巨大——有的详述“30万人”,有的仅称“多数死伤者”,有的将“屠杀”加引号处理。历史教育决定下一代能否知晓真相。
第二,政要是否停止参拜供奉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 每一次参拜,都是对东京审判历史定论的公然挑战。这个问题没有模糊地带——要么参拜,要么不参拜。
第三,是否对强征劳工、慰安妇等战争遗留问题提供国家层面的赔偿? 多起民间诉讼在日本法院被驳回,实质性的国家赔偿至今缺失。
第四,政府是否公开反对右翼势力否定侵略的言论? 当国会议员公开宣称“南京大屠杀是虚构的”时,日本政府是选择沉默,还是选择明确驳斥?
值得指出的是,日本国内并非没有正视历史的力量。不少进步学者长期从事南京大屠杀的实证研究,律师团体无偿帮助中国幸存者提起诉讼,市民团体“南京大屠杀60周年全国联络会”等组织持续推动历史教育与赔偿运动。东京、京都等地民众多次集会,要求政客撤回否认侵略的言论,部分教师在教学一线主动补充教科书缺失的史实。这些勇敢的声音,同样需要被世界听见。
将近89年了。对历史的真正负责,不在于一纸迟到的声明,而在于将反省转化为切实的行动。 这四个问题,就是可以逐一检验的标尺。
写在最后
有人问: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反复提及?
答案很明确:因为30万亡灵的尊严需要守护,因为幸存者的证言需要被铭记,因为历史的教训对今天的和平秩序仍然至关重要。
我们坚决反对的是否认南京大屠杀、美化侵略战争的历史修正主义势力。无论这种势力来自何处。
铭记这段历史,不是为了把仇恨一代代传递下去,而是为了告诉后人:和平来之不易,尊严需要力量来守护。 我们铭记,是为了让同样的悲剧永不重演。
将近89年了。南京城的梧桐叶落了又生,秦淮河的水流了又流。
但有些事,不能翻篇。
如果你有机会去南京,请到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去看一看。看一看那面刻着遇难者名字的墙,看一看江东门遗址的累累白骨,看一看幸存者留下的血泪证言。
对逝者,铭记是最后的告慰。对历史,精确而诚实地铭记,是对未来最大的负责。
本文参考来源:《南京大屠杀史料集》(江苏人民出版社,张宪文主编);吉林省档案馆藏日本侵华档案(关东宪兵队司令部《邮政检阅周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东京日日新闻》1937年11—12月报道影印件;约翰·拉贝《拉贝日记》中译本;明妮·魏特琳日记及书信;南京侵华日军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馆藏档案。
讨论话题:将近89年过去了,你认为衡量日本是否正视历史的标准应该是什么?是一句正式的道歉,还是教科书、参拜、赔偿这些可验证的具体行动?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