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南京周围的古镇都是差不多的,比如进京御道、最后关卡之类的说法听起来很吓人但是去到那里之后应该也就是这样了,直到我自己真的站在这儿看到那条青石板路一直通向山顶的时候才忽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原来古人所说的“关卡”和我们今天所理解的不同,并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地点,在一片区域内有一种特殊的氛围存在着,当你在上面行走时就会产生一种感觉,“走过此地便进入另一重天地”。
当时我在城门遗址处站著,边上有一个当地的老人正在晒太阳,于是就随便问道:“这条道路过去是用来干什么的?”他回答说这就是御道,在古代只有京城来的官员和商人可以走此路进入京城。开始我认为他是吹牛皮的人,但是经过查询之后才知道原来真的存在这样的事情,并且不仅仅是一条交通要道而已,在整个南京防守系统中它是最后的一环,也就是说过了这个地方你就可以进入到皇帝的地盘上了,在此之前所有的身份、地位都必须再三考虑一下。
说到底吧,我总是不明白古人为什么要如此看重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御道啊、关隘之类的,在我心里觉得有点儿矫情。但是当你走在这条路的时候,看到两边的石壁、阶梯以及被磨得很光滑的石头路面时就会明白,并不是一种形式主义的行为,在这条路上人们完成了自己的身份转变:由一个地方的人变成了全国的人;由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变成了一个有规矩约束的人。
我非常喜欢石头打磨之后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状态,在每一个小坑里都有很多人的足迹留下,想一想有多少人在上面行走过、有多少人在上面整理自己的衣服、又有多少人在上面默默祈祷下一次见面时要说些什么?其实这里面有很多玄机,并且还有一整套权力运行的方式在里面起作用,那就是用空间的设计去影响人们的心灵状态,现在的我想起来都觉得很厉害。
现在的城门只剩下一半那么高了,但是那扇门还存在,在里面的时候忽然起了很多鸡皮疙瘩。并不是因为阴冷的原因,在那里向外望去是一片广阔的原野,向内望则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与城市群落,这样的景象给人带来的震撼力非常大,在一刹那间就可以体会到这里为何会成为最后的一道防线。
我和旁边的一个人聊天的时候得知他是一名明清建筑的研究者,并且对这座城门设计很感兴趣。除了防备之外还具有一定的象征性作用——即当你穿过它之后就正式进入到了“内圈”,之前的种种欲望和阴谋诡计都会收敛一些。当时我就觉得古人做这件事真的把人的本性研究得很透彻了,只依靠规章制度来约束人们是不可能做到的,必须要在心里给每个人加上一把锁才行。
用户到达山顶有一个观景台,在当地人那里被称为“望京台”,这个名字一听就明白是什么用途了。我在上面向北望去,尽管现在已经全是现代化的大楼了,但是仍然可以想象出当年的情形来——那就是很多的人在这里停了下来、回过头去望着他们曾经走过的地方,并且深深地呼吸着空气中的味道,做好迎接后面一切不确定性的准备。
简单来说,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地形险峻才如此,而是因为它给人们提供了一个可以用来调节自己情绪的地方,在踏入更高的境界之前有一个缓冲的时间。我认为这样的安排很巧妙,并且要比直接把人丢到新的环境中来得更有人性化一些,尽管它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使人们顺从规则,但是却给人们留出了一个适应的机会。
去的话最好早点出发,在那里的人比较少、光线也比较好适合拍照片。这条御道现在已经修建得很好了,从山脚到山顶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并不觉得太累。在城门遗址处有一个小型博物馆,里面有一些古老的物品以及复原的地图等资料可以帮助你更好的了解这里的历史背景。另外顶上的观景台很大很冷,请穿上厚衣服再去吧!附近的几个农家乐也不错,价钱也不高,吃完饭之后还可以慢慢地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