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梧桐大道走了七个来回,鞋底磨平了那天的恨

那天是从汉口路那头开始走的，本来是去找一家面馆，没找到。

走着走着就上了梧桐大道。说梧桐大道有点笼统，南京到处是梧桐，我说的是南大鼓楼那一段，加上往北京西路那边拐过去的几条。具体哪条我也分不清了，反正树都很大，叶子掉得满地都是，踩上去咔嚓咔嚓的。

我是来南京玩的，但其实也不算玩。上个月跟人吵了一架，吵得很难看，那种你以为关系再差也不至于说出口的话，全说了。说完第二天我就买了票。没什么计划，就是想离开北京几天。

走第一遍的时候我还在想那件事。脑子里全是当时她的脸，还有我自己说的几句话，反复在那转。走到一半我停下来买了瓶水，老板找钱的时候手有点抖，找了我一张特别旧的五块，软得像布。我盯着那张五块看了好几秒，老板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第二遍是从另一头走回来。这次脑子里的东西少了一点。注意到路边有家店在装修，工人坐在门口吃盒饭，盒饭里的青椒炒肉看着特别香。我那时候才想起来我中午没吃东西。

第三遍走的时候开始觉得脚有点不对劲。我穿的是双旧帆布鞋，鞋底本来就薄，走多了硌得慌。

中间有一段记不清是第几遍了。可能是第四遍。我在一个长椅上坐了很久，看一个老头遛狗，那狗特别老，走两步停一下，老头就站在那等它，不催。等了大概有十分钟，他们才挪了五米。我看着看着就有点想哭，但也没哭出来，就是眼睛酸了一下。

我也说不清那种感觉。不是因为狗老，也不是因为老头有耐心。可能就是那个画面太慢了，慢到把我也拽慢了一点。

后面几遍就没什么特别的了。走到天快黑的时候有人在路边吵架，一对情侣，女的在哭，男的在解释，解释得特别费劲。我绕过去了，没回头。

走完第七遍的时候鞋底是真的磨平了，里面还进了沙子。我坐在路边脱鞋倒沙子，倒出来一小撮，灰黑色的。

要说那天恨没恨完，我觉得也没有。就是没那么满了。像一杯水你倒了一半出去，剩下的还是水，但晃起来不那么沉了。

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我买了个饭团和一瓶热豆浆。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吃，吃完豆浆还剩半瓶，我没喝完，拎着就走了。

第二天我换了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