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就好,好了就来”。
今天许多慕名而来的年轻人走进清凉山公园,是为了寻一下寺庙门口石壁上的这八个大字。这本是山寺僧人接引香客的一句禅语:来便是缘,不必追问值不值;心清朗了,自会再来。
今年有意无意路过太多的寺庙,看见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想到现场看看。正好听说清凉山每逢周六有雨花石市集,于是起了个早,楼下拎了两包子就出发了。
说句题外话,上周看见一个博主挑战从浙江步行回深圳,很被这种“偶尔抽抽风”的精气神感染。和朋友放下豪言,“我要从南京骑共享单车到马鞍山去,也就50公里,最不济五个小时也能到了,吃个大肉面再回来。”
不管朋友怎么表达对我这个缺乏锻炼体质的担忧,当时的我都展现出一种去意已决,谁也拦不住的态度来。后面几天赶上中午正热出门,发现南京这闷热的天气,蹬个车到地铁站都费劲。
给朋友发去信息:“还是不去了,怕热晕在路上。”
嗯,标准的“世上无难事”的反面教材无疑了,小朋友不要学舒阿姨,按课本上教的“路虽远,行则将至”来就行。
这天气,咱中老年人还是哪凉快哪儿待着吧,清凉山,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01
清凉山公园
清凉山,南唐皇帝的避暑行宫,画家龚贤扫叶读书的画斋,也是老南京人打打太极遛遛娃的后花园。
千年前,江水直拍山脚,风从石城夹缝里灌进来,吹进满山凉意。现如今,江虽西退,但那份清凉还在。
乘地铁7号线到清凉山站,出2号口往左手方向走300米,就是清凉山公园的南大门了。
这一站因为装修风格气派,被网友戏称为“南京的地下龙宫”“牛首山地下分宫”,很多人出地铁闸机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举着手机仰头拍照。
网上的图片蛮多了,我的目光被更有腔调的正排练节目的南京爷叔们吸引了,忘记抬头看屋顶,感兴趣的朋友哪天路过可以到现场感受下。
南京一个难得的凉爽、柔软的清晨,被歌声吸引,偶遇“清凉山歌友会”排练的一群大女孩儿们。
阿姨说她们每周三、周六、日来三天,早八点半开始,单纯因为喜欢,自发聚在一起玩玩。她给我展示歌单,今天唱的是《花香的彼岸》。
“远远望着彼岸的你,春风是否吹进你心里,谁的柳笛带走我的思绪,我是那一朵小花在你的诗里……”
风雅处处是寻常,坚持热爱的人真好。
有些句子存在,大概天然能够吸引人的目光,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解读。
有个读者姐姐前两天看了我写的“南京溜达日记”系列的长江路那篇,留言说:“遇见好的就珍惜,不然以后还会感慨。”
我回她,“赶紧去翻了下文章,看看我当时‘胡说八道’都写了些啥哈哈哈。”
最近偶尔收到的一些留言和私信,看见那些真诚的赞扬和肯定,知道千里之外的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愿意花上十几分钟看另外一个人的碎碎念,说实话心里暖暖的。
南京清凉山上的崇正书院,是明代嘉靖年间督学耿定向所建。他取文天祥“天地有正气”一句为书院立名,意在接续江南儒学的正脉。当年的书院规模冠绝一方,李贽、汤显祖都曾在此设坛讲学。
几百年间,书院几度毁于兵火,又几度于灰烬中重生,直到1980年,建筑大师杨廷宝主持重修,在书院石阶前嵌下四个大字:“清凉圣地”。
书院池塘里的大蛤蟆,“咕呱咕呱”地叫着,惹得不少游人驻足围观。
南京清凉寺,始于南唐。彼时元宗李璟扩建兴教寺为清凉大道场,礼请文益禅师住持弘法,在此开创法眼一脉,因圆寂后得谥“大法眼禅师”而得名。
法眼宗是禅门五宗中最晚成立的宗派,其禅学思想远及日本、韩国及东南亚,影响深远。宋代中期渐趋衰微,法脉遂绝。如今的清凉寺,便是在这片祖师开创的基址上重建起来的。
最近在南京经常看见这样的一树小花,粉的、白的为主,搜了一下原来这就是语文课本里的“夹竹桃”。
不知道现在的课文里是否还保留了这篇,我这一代的湖北小孩没见过夹竹桃的大概不稀奇,但是说起夹竹桃,人人都会记得“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这句话来。

寺庙门口的风铃墙,风吹过叮叮当,挺惬意。
祝福把这些珍贵的愿望都写进风里的陌生人们,梦想成真,万事顺遂。
02
石头城
南京,别称“石头城”。
相传诸葛亮途经此地,见钟山如龙蟠于东南,清凉山似虎踞于大江之滨,脱口叹道:“钟山龙蟠,石头虎踞,真乃帝王之宅也。”
公元212年,孙权在楚威王所筑金陵邑旧址上依山筑城,取名“石头城”。
城何以称“石头”?《上江两县志》有载:“自江北以来,山皆无石,至此山始有石,故名。”如今江水早已西移,但这座因石得名的城池,仍替南京守着一份沉甸甸的记忆。
清凉门是南京明城墙十三座城门之一,位于城西清凉山南麓,坐东朝西,城门始建于明洪武初年,因山得名。
主城门为单孔拱券结构,砖石仍存,但镝楼与瓮城已不复旧貌。它与石头城遗址紧依相伴,遗址就在清凉门以西,外秦淮河东岸。
登上城楼,“石头城”三个字醒目倒是蛮醒目的,只是对比之前在关于南京的史料和纪录片里看到的那些描述,我有点恍惚。
第一反应感觉回家了,多少有点像湖北荆州古城墙下的护城河。大概都是长江流经的城市,规模大小虽有差异,布局结构却是高度相似性。
早几年到荆州,能多看见座护城河畔韩美林大师亲自设计的关公像,后来的游客,看看古城里的表演看看夜晚的灯火,也是不错的。
相传南朝梁武帝时,高僧云光法师在金陵城外岗上设坛讲经,精诚所至,感动上天。天雨落花,入地化为五彩纹石,那岗从此叫作雨花台,这石子便是雨花石。
从科学的角度上讲,雨花石由距今约1200万年至300万年前古长江流水冲刷搬运、沉积而成。玛瑙质地,色彩斑斓,图案天成,从古至今深受人们的喜爱。
从清凉山公园南门入园,右转数十步,就到了雨花石市集。市集每周六上午才开,琳琅满目的石头从头铺到尾,来淘雨花石的玩家很多,非常热闹。
雨花石的价格从一块钱一颗到数千、上万元不等,询问摊主择石的门道,“为什么一颗小石头能买到这么贵?”
摊主大哥说,“质、色、形、纹、意,每一样都影响着它的价格。”旁边把每一块心仪的石头都从水里捞出来细致观察的买家大哥,玩石头已经有12年了,也是看着雨花石的价格一路水涨船高。
摊主说,“没办法呀,出品少了,我们货单价太高。我十年前刚接触时自己先捡了一年石头,后来才开始当成个买卖,早知道有现在这行情,早几年就应该多批发点放在家里。”

对雨花石开始有了解,也得益于最近一段时间在南京四处走访和溜达,认识了一些要算忘年之交的友人,00后只身一人来南京创业的小八和出生在80年代的老大哥“骆掌柜”。
一个是想把南京的“文化名片”推广出去的新晋创业者,一个是全凭爱好收藏了十几年雨花石、最近觉得这圈子“味不对了”准备退出的资深玩家。(两人的故事回头细写,当个预告吧)
不过两人对玩石头这件事都有的一个共识是,“石头哪有什么好坏的分别,就是个‘无用’的物件,不过是你的经历你的内心在其中的反映。”(这话是骆掌柜说的)
城墙走了不多远,偶然得知徐达墓和李文忠墓是今天(6月13日)开放的最后一天,还是决定立马去逛一圈。
两座明初功臣的陵园,一年只在4月18日、5月18日和6月第二个周六开放,多一日也没有,加上周末的员工,来到现场的人非常多。
有对石刻神像有研究的,扛着长枪短炮仔细拍摄着各处细节,大概也有两人的忠实“粉丝”,带着水果散了烟恭敬地放在墓前。
大多还是我这样零星读过些介绍,想着机会难得来凑个热闹的游客。
神道碑通高约 8.6米,碑额浮雕云龙纹,正中篆书“大明敕赐岐阳王碑”八字。龟趺四腿有云纹,碑文由宿儒礼部右侍郎董伦撰文,记载了李文忠生平功绩。
图片拍出来显小,站在面前还是能够感受到震慑的。
徐达墓园里的安保大哥给每个有疑惑的过路游客解释,“控马官的头不是文革破坏的,是清朝时候的外国侵略者们盗走的。”
我敬佩他不厌其烦的耐心和同陌生人解释的勇气。
万事一笑而过,不痛不痒地说两个字“算了”,这样平静地生活着,无碍,然而多少还是差点意思。
03
小美好

早七点半起床出门,和骆掌柜约了下午在“莫愁书店”见面,也算是马不停蹄地一天了。路过“蒋王庙站”,看见推着单车在地铁站口歇脚的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又不禁要说“岁月静好”了。
人觉得青春不再来,大概就是从无时无刻都在怀念青春开始的吧。
对睡莲的喜欢,是一种不知道为何会喜欢而喜欢的喜欢。也正是由于不知道,才会觉得迷恋吧,人总是这样矛盾。
早到了些,在莫愁湖一带闲逛,远远看见有个新新的老亭子,坐坐无妨。
亭后的风吹得人发冷,挪了个位置,回头看见护栏上的小石狮子,怪可爱的。
莫愁书店附近的仓巷,一整条街都是待改造的老民房。环境虽然有些破败,但是一路走来摆放的图书和老物件,给街上添了不少的书卷气。
五元一本,十元三本,类目也是非常的庞杂。很多中年大哥认真的一本本浏览着挑着书,想起了之前和朋友去北京潘家园,那些拉着拖车去买书的老人家,一买就是好几十本。
当时被《大众电影》的封面吸引,买下了摊主84-90年的每一期杂志,后来寄回老家,压箱底了。那时候的演员,是真的耐看。
莫愁书店的空间不算大,但是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等人的间隙和当日值班的“一日店长”姐姐闲聊了一会儿,转了两圈,终于在进门处的一角一眼看见《托斯卡纳书店时光》这本书。
因为很喜欢意大利电影,总觉得是应该要努力奋斗,有生之年能去逛一圈的国家。加上之前看过《托斯卡纳艳阳下》这部,从此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今天在读者群看见书的原主人?问店长,“很开心这本书卖掉了,您还记得是怎样的一位读者买走的吗?”
单纯因为共鸣而来的,人与人间不带目的的好奇心,在这个总觉得“要图点什么”才合理的社会,越发显得珍贵。不必用过多的语言来描述。
莫名的缘分来到南京,如今舍不得走,大概还是一路走来遇见过的、正在遇见的以及将要遇见的有趣的人们。
关于南京的评价很多,调侃也不少,作为一个外来客,我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含蓄不张扬的魅力。
这种气质,倒也正应了清凉寺门口那句,来了就好,好了就来。
你见或者不见,南京就在这里,不悲、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