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时代自贸研究院院长、南京大学商学院教授韩剑:深耕自贸研究,打造开放型经济领域专业智库

【记者】 研究院2023年获批江苏省重点培育智库，是南京大学在开放型经济领域的首个省部级智库，也是全省该领域唯一的培育智库。这三年，研究院经历了怎样的蜕变？

【韩剑】说起来，研究院能走到今天，底子是早就打好的——南京大学与江苏省商务厅合作多年，积淀很深。2021年成立之初，我们就锚定了一个目标：要做自贸试验区研究领域的一流专业智库。

这三年，我们最大的蜕变，是与省商务厅形成了“深度绑定、协同发力”的新型智库合作模式。省商务厅不仅在方向上给予全力指导，更将我们视为自贸政策制定的“前哨”与“外脑”。双方建立常态化合作机制，在重要的调研方向上，全链条无缝对接、协同推进。

这种紧密合作带来的变化显而易见——研究成果快速转化为具体政策。三年下来，累计30多项决策咨询报告被省商务厅等部门采纳。其中，自贸试验区保税再制造、多式联运“一单制”、生物医药全产业链创新等多项成果，直接写入了省级自贸区制度创新文件，推动政策真正落地。另外，我们还联合省商务厅连续三年编撰发布《江苏自贸试验区建设发展蓝皮书》，现在已经成为全省自贸工作的权威参考。

可以说，正是这三年的积累，让我们始终站在江苏开放型经济研究的最前沿，也为自贸试验区的高质量发展持续注入了动力。

【记者】作为省级智库，研究院三年来产出了大量有国内影响力的研究成果。2023年，发布《中国自由贸易试验区（港）制度创新十周年观察报告》，30余家国内媒体报道。2025年，联动上海、四川等8省市的自贸试验区，牵头开展《长江经济带自贸试验区联动发展研究》。在您看来，一家聚焦自贸领域的专业智库，跟综合性智库相比，核心竞争力在哪儿？

【韩剑】我觉得，专业智库的核心竞争力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专、精、特、新”。

先说“专”，就是聚焦主航道，不动摇。比如，我们连续多年跟踪全国自贸试验区的制度创新案例，2023年发布《中国自由贸易试验区（港）制度创新十周年观察报告》，靠的就是这份持续的专注。你跟踪得久、研究得深，自然就有发言权。

再说“精”，是研究方法上更精细。我们自己建了一个自贸试验区制度创新数据库，每一条创新举措落地效果怎么样、复制推广到了哪些地方，我们都会做颗粒度比较细的评估。这样一来，给决策部门提建议的时候，就不是泛泛而谈，而是可量化、可对标的，他们拿来就能用。

第三个是“特”，就是我们的协作网络有特色。我们能比较快地把全国同领域的研究力量和实务资源凝聚起来，形成一个“小核心、大网络”的协作格局，调用资源的效率很高。

最后是“新”，就是对前沿变化的嗅觉更敏锐。自贸试验区本身就是改革开放的试验田，新业态、新模式层出不穷。我们的优势在于能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些变化，快速组织专题研究，争取领先半步，给决策层提供参考。

【记者】在跨区域协同方面，研究院做了不少开创性工作。2021年研究院会同沪、浙、皖有关机构搭建长三角自贸试验区智库合作联盟，联合复旦大学、浙江大学等高校构建区域研究共同体。2023年，联合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发起成立长江经济带自贸研究院智库联盟；2025年，宁琼合作的调研报告推动宁琼自贸合作转化为务实成效。您怎么看待社会智库在跨区域合作中扮演的角色？

【韩剑】这个问题我感触挺深的。我觉得社会智库在跨区域合作里，最适合干的事就是“穿针引线”，具体来说扮好两个角色。

第一个角色，我把它叫“黏合剂”。跨区域合作最大的难点是行政壁垒。各地有各地的节奏、各地的利益考量，光靠行政推动，效率其实是有限的。这时候社会智库的优势就出来了——我们没有行政包袱，可以主动搭台、主动牵线。像长三角、长江经济带这些地方，我们把分散在各地高校和实务部门的研究力量一点一点聚合起来，靠的不是行政命令，而是共同的研究兴趣和务实的合作需求。

第二个角色，我叫它“转化器”。跨区域合作不能光停留在“大家坐在一起开个会”，关键是要把一地的制度创新经验，系统性地评估、互鉴，看看哪些能复制、哪些能推广。我们做的就是把分散在各地的好做法提炼出来，进行互认互鉴，帮助政策在更大范围内落地。

黏合剂解决的是“能不能合作”的问题，转化器解决的是“合作了有没有用”的问题。这两个角色，我觉得是社会智库在跨区域协同中最不可替代的价值。

【记者】我们注意到，研究院打造了一套很有辨识度的品牌体系——江苏自贸调研行、江苏自贸大讲堂、江苏自贸工作坊，三个品牌各有分工，又串成了一条线。这套品牌当初是怎么一步步建起来的？

【韩剑】说实话，这套品牌不是我们坐在办公室里“设计”出来的，而是在跟企业打交道的过程中，一步步发现并建立的。它的底层逻辑就一句话——始终围着企业转。

先说第一步，调研行。建院之初我们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政策研究不能关起门来做。你不去现场，就不知道企业真正的痛点在哪。所以我们带着团队一个片区一个片区地跑，面对面听企业讲通关慢在哪、人才缺在哪、数据出不去卡在哪。调研行就这么成了我们最基础的工具，我管它叫“听诊器”，先把脉，才能开方。

第二步，大讲堂。调研跑多了，我们发现：自贸政策文件一大堆，术语又专，企业看不明白，更用不上。好政策就这么“悬在半空”。于是，我们就办大讲堂，把政策制定者、行业专家请到台上，用企业听得懂的话讲规则、讲机会，让好政策真正走进企业。

第三步，工作坊。这是最“重”的一环。当企业碰到具体的业务堵点，光靠听讲已经不够了。这时候我们就把政府、专家、同行拉到一起，开小范围的闭门会，现场出主意、对资源、推方案。不是泛泛而谈，而是盯着一个问题，当场给解法。

从“听”到“讲”再到“解”，调研行、大讲堂、工作坊其实就是一条完整的服务链——先发现问题，再传递信息，最后解决问题。这套品牌能立住，靠的不是形式，是真的在帮企业办事。

【记者】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也是自贸试验区提升战略深入推进的关键节点。站在这个时间点上，研究院下一步最想在哪些方向上发力？

【韩剑】这也是我们最近内部讨论最多的话题。下一步，我们准备集中力量在三个方向上重点突破。

第一个方向，是结合具体场景开展制度型开放的压力测试。大家都知道，现在国际经贸规则在快速演变，CPTPP、DEPA这些高标准规则，对我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但规则对接不能停留在宏观层面，得落到具体场景里去。所以我们准备聚焦数字经济、低空经济、人工智能这些新赛道，做小切口、可落地的压力测试研究，给江苏自贸试验区的先行先试提供一张清晰的路线图。

第二个方向，是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提升。我们打算围绕生物医药、集成电路、具身智能这些江苏的重点产业，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拆解“卡脖子”环节，研究怎么通过自贸制度创新来打通堵点、稳链补链，真正推动产业链和创新链的融合。

第三个方向，是数字自贸和绿色自贸的先行突破。这两个领域可以说是未来竞争的主赛道。我们正在跟进跨境数据分级分类管理、碳足迹互认、绿色金融产品创新这些前沿课题，目标是拿出可操作的方案，帮助江苏自贸试验区在这些新赛道上抢占先机。

总的来说，我们还是会坚持“专精特新”的路子，切口再小一点，成果再实一点，真正服务好江苏开放型经济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