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南京,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是南京这座饱经沧桑的历史城市、六朝古都的繁荣盛景和明孝陵那雄伟壮观的风貌。
南京根深蒂固于两千五百多年前的秦淮河畔,由越王勾践筑城开始,至孙权建都建业、明朝朱元璋定鼎结束,此地经历过多少朝代的兴衰更替。
博物馆里存留着汤山直立人、北阴阳营先民、湖熟文化炊烟与门第,都在讲述这座城的故事。

可你要是以为南京只有历史,那就错啦!
南京是骨子里透着一股烟火气的地方,烟火气最直接、最“上头”的地方就在街头巷尾、热气腾腾的小吃里。
这些小吃不是随意地做的,而是南京人几百年来、上千年里生活里形成的味觉记忆,具有历史的烙印,并且也包含了普通人的日子。
就拿那梅花糕来说,明朝就有,清朝乾隆爷南巡时尝过,认为比御点更美味,才有了“梅花糕”这个名字。
四百年的时间,由贩夫走卒走到皇家御用香料店,这股味儿该会积淀到怎样的程度呢?
老匠人的手里紫铜模飞转,面浆、豆沙、红绿丝、葡萄干、小元宵一层层堆起来,在炭火的炙烤下慢烤而成的,焦糖香里夹杂着糯香,香气扑鼻而至,热气腾腾的热烘烘的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最巧妙的就是小小的元宵,它以“糯叽叽”作为外观,以“饱”作为内心,同时它的甜味是由它的软软的红豆沙提供的。一口下去,甜到心头。这不是普通的糕点,这是凝聚着时间味道的,从舌尖弥漫出的温柔甜蜜流露。小是小巧,妙是绝配。
还有那碗让人“三天不吃就想得慌”的皮肚面,诞生于1960年代,是南京祁家面馆的一位陈姓寡妇所创。
她从秦淮名菜全家福那里得到了灵感,用价格便宜的皮肚(猪后腿皮油炸而成)代替牛肚,配猪肝、香肠、青菜,用骨汤烩成。

因为价格便宜、质量优良,所以街坊们称其为“寡妇面”,后来更名为“大碗面”,现在是南京的“活招牌”。
这碗面,“肚”里乾坤大着呢!
炸至表面呈黄金黄酥脆的皮肚入口即化,汤汁被充分地吸收了皮肚里的汤汁,更加醇厚,再配上筋道的面条,风味绝佳,一次把鲜感全部吃光了,真让人“回味悠长”
老南京人说,皮肚面要配猪油渣,再加点辣油,才叫绝摆!
这碗面不讲排场,只讲烟火气,是南京人“活着”的底气。

说起历史悠久的话,赤豆元宵非其一。这是六朝时期“金陵四绝”之一,有1500多年历史的。
传说最早是秦淮船娘用陶罐煨赤豆汤给船工暖身子。
后来,酒酿被冤枉地添加进去,竟成了一个经典。
那赤豆沙得熬足两小时才能制成沙,绵密得出珠粒状,糯米小元宵是用手捏成的小圆粒,酒酿微酸,就是秦淮河上荡漾着的粼粼波光。
做法其实很简单,红豆煮烂,糯米粉揉成小圆子,和红豆汤一起煮,加冰糖、酒酿,最后撒上干桂花,“真嗲”!

甜而不腻、软糯有筋道,就是南京这座城所具有的古都厚重与市井新鲜双重性格。
再者就是龙袍蟹黄汤包,280年皇袍包,乾隆皇帝吃后直赞好,取名如此。
清末,陶戟师傅改进了配方,增加了大量的蟹黄,后来传到了秦有发等人的手中,手工艺一脉相传至今,已成为南京的非遗。
这包子皮薄如纸,透着金黄的汤汁,形似秋菊。
咬一口,先吸汤,那鲜美劲儿,真是“鲜到掉眉毛”!

蟹黄香、猪肉嫩、皮冻滑,混着姜醋的甜,舒服!
听说制作有33道工序,猪肉与蟹黄的比例也要讲究,火候也十分重要。
吃完一碗,再喝碗茼蒿汤,清爽得连打嗝都带着香。
还有那桂花糖芋苗,三国时期就有了雏形。
那时农妇把地窖里冒出的芽芋和红糖一起煮成的汁,没想到熬出来是那么软软、糯糯的美味。

唐代就有关于“芋苗甘滑”的记载,明清时期的文人也将其诗意与金陵桂花的“甲天下”结合在一起。
据说明朝还被织造局选为御用甜品,后来才传到民间。
这是用芋苗红、糖汁红、桂花红为主要料,口感糯、汤汁糯、回甜为特色的甜羹。
用的是南京丘陵地特产红芽芋,蒸熟后加食用碱催化出琥珀色,红糖、冰糖按比例熬煮,最后撒上糖桂花,藕粉勾芡,汤汁浓稠如琥珀。
入口是桂花香,后面跟着芋苗的软糯,甜而不腻、回味甘甜,不正体现了南京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里对于生活细致入微的追求吗?

说到南京的肉类,那南京烤鸭绝对不能不提。
古称“金陵片皮鸭”,能追溯到南北朝的“炙鸭”。
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时,这鸭子更是成了“顶流”。
传说他“日食烤鸭一只”,御厨们用南京湖鸭,整出了一种新的焖炉烤法,鸭皮油亮酥脆,鸭肉嫩得像汁一样,“金陵烤鸭”之名从此诞生。
后来明成祖迁都北京,这门手艺也跟着到了,成了“北京烤鸭”的老祖宗,但南京的“老味道”却一直没变。

目前街头巷尾的烤鸭店大多数都是明炉现烤,鸭腔里放满了葱姜八角,烤得滋滋冒油,师傅手起刀落片出88片,浇上用鸭油、松仁、瓜仁慢熬的卤汁,卤汁是灵魂,咸鲜中带着一点甜,南京人吃的时候都会说“鲜得一塌糊涂!”这鸭子皮脆肉嫩,肥而不腻,不像北京烤鸭要卷饼,南京人直接就着饭吃,连卤汁都拌饭里,香得不行。
还有那鸭油酥烧饼,六朝古都的“鸭油香”传奇!
明洪武年间,它就成为军粮,用鸭油代替猪油做面团,九层酥皮薄如蝉翼,咬一口咔嚓一声,是600年历史的火。
朱自清都写过它“刚出炉既香且酥”。
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老门东排队的人经常喊道“乖乖隆的饼香到魂魄都会被摄取”,饼皮是淡金黄色带有少许的焦香味道,内馅松软有层次,咸甜不腻,鸭香扑鼻但是看不到鸭肉。

做法讲究,鸭油揉入水油皮,叠酥要擀压十几次,缸炉200℃烘烤,出炉时那“掉渣”的酥脆感,配碗小馄饨,就是老南京经典“干湿混吃”的早餐。
提起包子,怎么能忘了牛肉锅贴!
这锅贴来历不小,据说是宋太祖赵匡胤母亲去世之后食欲不振,御厨煎了剩下的饺子给赵匡胤吃,赵匡胤尝过觉得味道脆、软、香,就用“锅贴”赐名。
靖康之变之后,锅贴随着逃难的厨子落脚到金陵,历经千年磨砺,成为了秦淮八绝中最具“扎台型”的。
蒋有记的锅贴,2018年就进了南京非遗名录。

正宗的锅贴要用牛上脑肉,剁成石榴籽大小的丁,拌上姜葱水搅拌成“上劲”,咬一口,满口流汁!
外皮煎成三面黄,底部硬中带脆,里面又嫩又滑,再配一份小馄饨,就是南京人早上和午后最爱的主食。
要说南京的“魂”,那必须是鸭血粉丝汤。
这碗汤可以上溯至清朝,在《南京志》中就有记载,“鸭血”是鸭馔的副产品,清末镇江秀才梅茗在南京改良,将绿豆粉丝加入其中,开创了“鸭先知”店。
老南京人管它叫“鸭衁汤”。

朱元璋也因为战乱而吃不下饭,御厨用鸭血、鸭杂和粉丝一起熬煮成的“鸭都”市井文化,最终传入民间,并成为“鸭都”的标志性符号。
汤的灵魂就是鲜,老鸭骨架慢炖三小时之后的汤是琥珀色,鸭血软滑,粉丝饱含汤汁但依旧坚韧,鸭肝、鸭肠清脆可口,配青蒜一翻,热气腾腾地一口吞下,从喉暖到胃,可谓热身暖身,热乎乎地享受一番。
2019年,它的制作技艺也入选了南京非遗。
来南京不喝一碗,那可真是白来,这碗汤里,藏着六百年的烟火气,是活着的金陵史。
状元豆色泽红润,质地软滑,吃入口中先酸后甜,又韧又可咀嚼。

它诞生在清乾隆年间,跟秦大士的故事紧紧绑在一起。
当年秦大士苦读时,母亲把黄豆、红曲米、红枣煮豆,加一颗红枣,意在“吃了状元豆,好中状元郎”。
后来他真中了状元,这一消息很快在夫子庙贡院前的小贩那儿传开了,他们把摊位支起来,喊着“来一碗状元豆,金榜题名不用愁!”这豆子做法不复杂,黄豆泡24小时,加红曲米、红枣、酱油、白糖慢炖收汁,入口黄豆的醇厚和红曲米的甜香并存,晒干后可长期保存。
如今它还是秦淮八绝之一。
最后,说它就是六朝烟水里熬出的“金陵魂”。

春秋时期就有南京人“筑地养鸭”的记载,到六朝时已是“白门佳品”,明朝更是与“古书院、琉璃塔、玄色缎子”并称金陵四大宝。
老南京有一句谚语说:“三天不吃鸭,走路要打滑”,这是形容这皮薄肉嫩、肥而不腻的盐水鸭。
讲究“炒盐腌、清卤复、烘得干、煮得足”的古法,鸭肉入口酥软,咸香之中还带着一股鲜,中秋前后桂花开时最好,肉里可以咀嚼到桂花香。
2018年被评为江苏十大经典名菜,2020年又入选中欧地理标志协定,成为能“游”出国门的南京名片。
你看,南京的街巷里,炊烟还飘着六朝的滋味。
南京的酥烧饼掉了一地的芝麻在南唐巷陌飘散开去,喝的是碗里沸腾的鸭血粉丝汤也是蒸的烟雾在飘散南唐代码头上升起了。
历史不只存在于博物馆里,它就存在于早上排着队的锅贴摊旁,也存在于晚上冒着炊烟的梅花糕炉灶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