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血粉丝汤算是南京的“城市名片”,在南京的街头巷尾遍布着鸭血粉丝汤的店铺。有人说:去南京,不吃一碗鸭血粉丝汤,就等于没真正来过这座城。这话对也不对,因为对于一个不吃下水和血的人来说,鸭血粉丝汤的存在简直就是“一场需要闭气才能完成的极限挑战”。
南京的鸭血粉丝汤主要食材就是以鸭血、粉丝为主料,配以鸭肠、鸭肝等鸭内脏及豆腐果制成。汤底以整鸭及鸭架文火慢熬,清鲜醇和;鸭杂则用金陵风味老卤单独烹制,各取其妙。成品鸭血滑嫩无腥,鸭肠脆嫩弹牙,粉丝饱吸鲜汤,再撒上一把香菜或蒜苗,淋一勺红辣油,更添风味。总之一句话:爱者爱之,痛者痛之。南京人对鸭货的喜爱,确实源远流长,甚至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这种跨越时光的久处,让金陵人将鸭子的吃法琢磨到了极致。烧着吃、酱着吃、用盐水卤着吃、甚至做成板鸭以便储存和外出携带着吃。南京人对鸭货的这种热爱,也催生了“物尽其用”的智慧,在过去被视为“下脚料”的鸭血、鸭肠、鸭肝等内脏,被精心烹制,不仅成了百姓餐桌上的美味,也造就了“南京鸭血粉丝汤”这道风味名吃。
头一回吃鸭血粉丝汤是在2023年4月中旬,一日晚宴酒后溜达到夫子庙散步,彼时紫藤花开,晚风轻抚,空气里满是淡雅的清香。行至“中国科举博物馆”之际,旁边有一家“南京大排档”,门内人声鼎沸,门外吆喝连天,甚是热闹。原本无意凑这场热闹,恰好彼时清风裹着酒意,不断拨弄干涸的味蕾,想找一碗“解酒之汤”,于是便踱步进了店、落了座。墙上挂着木质牌匾,列着各色金陵小食,从招牌盐水鸭到酒酿元宵,一应俱全。我只想解酒,没敢多要,就点了一碗鸭血粉丝汤。一碗端上来,先入眼的是清亮汤底里沉浮的暗红色血块、蜷曲的鸭肠和几片褐色的鸭肝,豆腐果吸饱了汁水,鼓胀着浮在表面。对于第一回面对这碗汤的北方人来说,视觉冲击先于味觉抵达——暗色调的食材在热汽里若隐若现,确实需要暗暗吸一口气才能举起筷子。第一口先啜了汤,汤底清鲜之余竟带点醇厚之味,没有预想中的腥膻,反倒是一股温润的咸香顺着舌尖滑了下去;再夹起一块鸭血,颤巍巍的,入口竟很滑嫩,轻轻一抿便化开,汤底的鲜味这才从齿间散出来;接着再咬一口鸭肠,弹牙的脆感在齿间炸开,带着几分卤香的韧劲儿;最好吃的反倒是那不起眼的豆腐果,咬下去的瞬间,一包鲜汤在口中迸溅,险些烫了舌头。一碗下肚,后背微微发烫,酒意散去,人也跟着清醒了不少。于是便再次踱步到正街之上,沿着秦淮河重新感受这座城市的厚重。对于南京这座城市,其实每个人都是矛盾的:它是厚重的,也是柔软的;它是繁荣的,也是落寞的;它是细腻的,也是粗糙的;它是浪漫的,也是市井的;它是包容的,也是坚守的;它是破碎的,也是复兴的。它是秦淮河畔的当年粉黛,是六朝古都的纸醉金迷;是大屠杀留下的累累白骨,是中山陵石阶上的肃穆风声;是总统府窗棂间的冷暖流年,是雨花台下永不熄灭的昭昭英烈。走出夫子庙的喧嚷,秦淮河的水声仍旧在夜色里低回。而独属于这座城市的历史,还在被不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