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处理毕业的诸多琐碎事务的间隙之中突然发现,很多习以为常的事物都正在以一种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走向塌陷与结束:总以为还有下一场南京的梧桐落叶可以踩得咯吱作响,实际上在下一个秋天到来之前,我就已经离开这里;总以为还有下一节课需要我背着电脑包匆匆赶向礼东或者中大院,然而我再也没有什么课还需要在这个校园里参加了;总以为和朋友还可以一起吃无数顿午饭晚饭,然而在学校剩下的日子却都已经屈指可数。或许在充满变数的青春里总是这样,没有什么能够一直留在身边陪伴着自己的人。但我常常还是在很多时刻被淹没于熙熙攘攘拥挤人潮,在那其中我穿过很多人,很多人也穿过我;他们在给我留下一些永远难忘的记忆的同时,也一定带走了我的一部分。
南京,我从北方的一个沿海小城来到这里。刚到南京的第一年,我不适应南京在冬天没有暖气又潮湿寒冷的天气。周中的每天晚上,我坐在被空调吹得人头热脚冷的教室里写高数作业,心里常常想家,想离开那个到了夜晚总是空旷又寂寂的地方;周末两天几乎雷打不动去画室,我在画室的画架前一坐就是大半天,一直到拿铅笔的右胳膊僵硬疼痛到抬不起来。虽然疲惫,但对未来的勾勒总还是充满希望;对当时正在经历的现实的厌弃,也在不断驱使我坚定着一定要离开这里的选择。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一直以来所以为的那么讨厌南京了。或许是从我转系之后第一次去四牌楼开始的,直到今天我都仍然记得,那是一个潮湿的初夏的一天,站在前工院的西廊看青翠的草坪、深绿色的梧桐叶以及梧桐弯曲的枝干的画面,伴着雨声,成为了令我一直印象深刻的景象;或许是从在四牌楼相当于重新开始我的本科开始的,转系后的第一年现在想起来过的还是相当快活,借着校区在南京市中心的便利、以及学了建筑就要多出去走走看看的愿望,我好像才真的开始了对南京城的探索。那年相当尽情的走街串巷式的游玩,虽然说不上让人多么喜欢上了南京,至少开始渐渐变得真正熟悉起来了;或许是从我逐渐有了说得上话、可以更多分享喜怒哀乐的朋友开始的,我会觉得尽管转系之后的学习生活和想象中存在偏差,但因为有朋友在身边,相互鼓励相互支持,就总有坚持持续探索的勇气。
南京,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夏天,却让人觉得热的不够劲头,这于我而言仿佛是一种无声挽留。但我会记得在南京度过的这么多每一个四季,记得春天鸡鸣寺以及前工院楼底的樱花,记得夏天耀眼斑驳的阳光,记得秋天铺满中央大道的金黄色的梧桐叶,记得冬天覆盖满整个草坪以及中大院屋顶的大雪。我还会记得我在这里遇到的所有人,记得我的朋友们或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仍然陌生的人,记得那些或快乐或艰难的时刻;但是我要离开了,我将不带什么留恋地离开这里,走向更远的地方;或许多年之后我还会再回到这个城市生活的,或许不会;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曾在这里度过的时间之中,我一直在尽自己最大努力坚持着、并用行动贯彻着我认为绝对不可轻易撼动或妥协的个人意志,并且从这种长期的坚持之中得到了很好的反馈,这与我而言无疑是最宝贵的精神财富。我想我将在无数个未来怀念那些我或许莽撞却满怀勇气与心气的时刻,并给予无数个未来的当下以继续前行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