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Nature Communications|全球潮汐湿地土壤有机碳储量的时空格局与环境驱动因素(2009–2020)
潮汐湿地(红树林、盐沼和潮滩)是重要的蓝色碳汇,但其土壤有机碳(SOC)储量的全球分布、动态变化及驱动因素尚不清晰。本研究整合42154条土壤层记录与63个环境协变量,采用时空数字土壤制图(ST‑DSM)框架,分别构建了三种湿地类型的机器学习模型,生成了2009–2014年和2015–2020年两个时段、三个土壤深度(0–30、30–60、60–100 cm)的90米分辨率全球SOC密度图,并定量评估了储量变化。研究发现,全球潮汐湿地1米深SOC总储量从8.80 Pg下降至8.27 Pg,净损失约0.53 Pg(–6.11%),其中SOC密度下降(–5.31%)的贡献大于面积缩减(–0.85%)。红树林损失最为严重(–8.41%),盐沼则呈增加趋势(+7.92%),潮滩亦有所下降(–5.67%)。低纬度地区(南亚、非洲)及中低收入国家为损失热点,而高收入与低收入国家变化相对平稳。驱动因子方面,气候与地形主导红树林,海洋动力因子(潮汐分潮)控制盐沼和潮滩,揭示了不同类型湿地SOC动态的差异化机制。
1 科学问题
全域综合评估缺失:以往全球研究多聚焦单一湿地类型(红树林或盐沼),潮滩虽占全球潮汐湿地面积近40%,但其SOC储量的全球尺度空间显式估算长期缺位,导致蓝色碳核算不完整。
动态变化被忽视:绝大多数大尺度储量变化研究仅依赖面积变动,假设SOC密度恒定,但实际中密度在十年尺度上可发生显著变异,忽视此点会引入较大不确定性。
驱动机制不清:不同湿地类型(植被 vs. 非植被)的SOC对环境因子的响应是否一致?海洋过程、气候、人类活动等因子的相对重要性尚缺乏统一框架下的比较。
2 研究方案
湿地范围:基于GWL_FCS30全球30米精细湿地分类产品(2020年),提取红树林、盐沼和潮滩分布,并重采样至90米,去除孤立斑块。以2014年和2020年范围分别代表两时段。
土壤数据:整合CCRCN、MarSOC、全球红树林碳数据库、WoSIS及中国潮滩数据,经严格质控后获得5,489个独特点位、42154条土层记录(含时段:2009–2014年16421条,2015–2020年25733条)。
环境协变量:涵盖海洋(潮汐分潮振幅/相位、海平面变化、总悬浮物)、气候(温度、降水)、植被(NDVI/EVI)、地形、遥感光谱、人类活动(GDP、人口)等7大类共63个因子,其中动态变量按时段分别赋值。
建模策略:对三种湿地类型分别构建随机森林模型,将土壤深度(起始、中层、终止)作为连续预测变量,并纳入时间标签。采用前向递归特征选择优化协变量组合,以空间分块十折交叉验证评估精度,同时用分位数随机森林给出90%预测区间。
储量估算:预测SOC密度(Mg/ha)乘以对应时段湿地面积,计算各深度层储量,并对比两时段变化。
3 结论
全球总量与空间格局
2015–2020年全球潮汐湿地1 m SOC总储量为 8.27 Pg,呈“钟形”纬度分布,82%集中于30°N–20°S。印尼、非洲东/西海岸、北美东岸为高值区。
相较于2009–2014年(8.80 Pg),净损失 0.53 Pg(–6.11%),相当于约1.98 Pg CO₂的潜在释放。面积从348,885 km²缩减至345,935 km²(–0.85%),而SOC密度从252.33 Mg/ha降至238.94 Mg/ha(–5.31%),密度下降贡献更大。
深度异质性:深层(60–100 cm)损失率(–6.69%)高于表层(–5.40%),暗示深层碳对环境变化同样敏感,挑战了传统“深层稳定”观点。
不同湿地类型分化
红树林:储量最大(4.85 Pg,占58.6%),但损失最剧(–8.41%,即–0.44 Pg)。面积基本稳定(+0.48%),损失主因是SOC密度大幅下降(–8.85%),集中于东南亚、非洲等热带地区。
盐沼:储量最小(0.85 Pg),但唯一实现增长(+7.92%,+0.07 Pg)。面积扩张(+4.70%)与密度提升(+3.07%)共同驱动,增益集中在北半球中纬度(北欧、中国东海岸、美国东海岸)。
潮滩:储量2.57 Pg(占31.1%),下降5.67%(–0.16 Pg),面积(–4.10%)与密度(–1.64%)均减少,主要发生在亚洲和南美热带区域,部分区域与盐沼扩张呈此消彼长。
经济发展水平与碳损失关联
中低收入和中等偏上收入国家损失最严重(印尼–248.5 Tg、尼日利亚–80.1 Tg、马来西亚–60.3 Tg),而高收入国家变化平稳,低收入国家(如莫桑比克、马达加斯加)甚至有微弱增长,呈现“U型”关系。深层碳损失在收入组间的差异更为突出。
关键环境驱动因子
红树林:最主导因子为最低温度(影响生产力)、高程(负相关,低处利于沉积)、总悬浮物(负相关,高浊度限制光合与埋藏)及降水(正相关)。GDP和人口等人为因子亦具一定影响力。
盐沼与潮滩:首要驱动因子均为潮汐分潮(K2振幅),海洋动力主导碳输入/输出。盐沼还受深度相关因子和降水影响,潮滩则受NDVI(稀疏植被指示微藻等)和降水正调控。
不足与展望
湿地范围不确定性:遥感分类(尤其渐变带与稀疏区)存在误差(总体精度86.44%),可能影响储量估算。海草床因水下探测困难未纳入,未来需弥补。
样本代表性局限:北大西洋、南美高纬度等区域样本稀疏,预测不确定性较高,应加强开放数据共享与协同采样。
缺失关键因子:缺乏地貌类型(三角洲、潟湖)、直接人为干扰(养殖池开挖、土壤深翻)及优势植物功能群的空间时序数据,制约了因果机制的深入解析。
模型外推风险:当局部环境超出训练域时,预测需谨慎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