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里,那座慢慢醒过来的城
跨江之前,风先换了味道
决定去南通那天,我没查太多攻略。只是听说跨江的桥很长,风会从江面上卷过来,带着点湿意。

车开上苏通大桥时,果然。风拍在车窗上,发出闷闷的响。远处的江雾还没散,把对岸的楼群晕成模糊的影子。我打开一点窗,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江水里的水草味和淡淡的咸。远处的货轮鸣了一声笛,声音在雾里传得很远,像在跟谁打招呼。突然想起别人说的‘南不通’,现在倒觉得,这‘通’字里,藏着点慢慢来的意思——不是急着赶路,而是让风先告诉你,前面的城是什么样子。
早市的脆响,比闹钟先醒
第二天起得早,沿着老巷走。拐角处的烧饼炉冒着烟,油酥的香气飘过来时,脚就停住了。

买了一个烧饼配豆腐脑。烧饼咬下去的瞬间,脆得掉渣,咸香混着麦香,碎屑落在手心,舍不得拍掉。豆腐脑比我想象的稠,勺子舀起来不会晃,撒点葱花和虾皮,喝下去胃里暖得发沉。旁边的阿婆正跟摊主聊天,说她每天都来,这烧饼的脆劲,三十年没变过。我突然觉得,南通的早晨,就像这烧饼一样,扎实,带着点旧时光的安稳。
狼山脚下,面汤里漂着细浪
中午往狼山走,没爬多久就累了。找了家临着江的小馆,点了碗刀鱼面。

鱼肉细得像纱,夹起来几乎要化在筷子上。汤底清亮得像江面上的晨雾,喝一口,鲜得舌头都软了,没有一点腥味。老板说,这刀鱼是今早刚捞的,不用太多调料,只放了点姜丝和黄酒,鲜气自然就出来了。配的西亭脆饼,咬下去的声音‘咔嚓’响,和江面上偶尔掠过的鸟翅声,好像在合奏。狼山的影子在窗外晃,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针的味道,混着面汤的香,让人不想走。
夜归时,风裹着海的咸
住的地方离江边不远。晚上出来散步,风里带着点海的咸味,还有刚晒过的被子的暖。

路边的灯影拉得很长,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铛声脆生生的,划破夜的安静。想起白天去的啬园,那些老樟树的影子,还有张謇先生写的‘天地之大德曰生’,好像都在说,慢一点没关系。南通的夜不闹,连风都走得轻,好像怕吵醒巷子里熟睡的人。我沿着江边走,脚下的石板路有点滑,大概是刚下过小雨。远处的灯塔亮着,一点光在江雾里闪,像在守着什么。

临走那天,江雾又起来了。车开远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被雾裹着,慢慢醒过来的样子,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原来所谓的‘通’,不是快,而是终于找到自己的节奏——不用急着追上谁,不用忙着证明什么,只是在江风和海咸里,慢慢过着日子。风还在吹,带着江的湿,海的咸,还有烧饼的脆响。我把车窗开了一条缝,让风进来,心里想着,下次再来,一定要多待几天,听听江雾里的声音,尝尝那碗面汤里的细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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