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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片拍摄于2026年2月22日 南京·南京南站
距离上一篇《碎碎念》已经过去了近乎四年,按理说我应该很“碎”也很能“念”,但过往几年大部分时光和笔墨的着重点并非于此,自然也就逐渐淡忘了这个系列。虽然就在两个月前我刚发了一篇《江畔旧时月——研考一周年祭》,也仅有两千余字,但它毕竟属于研之澜珊的番外,于是写一篇《碎碎念》就一直顺延到了现在。
在《南滨大道的回响:第三个八分之一》(以下以“三”等对应数代称)的末尾我提到过,“四”将于公历新的一年起笔,并力争在农历丙午新岁来临前发布。然而,现在已经是丙午年正月初六,我并没有像“一”“二”的末尾所立下的目标一样按时甚至提前完成,而是还在一万余字原地踏步。
当然,“四”并非写无可写而踟蹰不前,而是一回到家,就有纷至沓来的杂事琐事。外加在2025年的最后一天,我在吉林市车管所内宣誓就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人,回家后自然趁热打铁安排了一场回炉重造的自驾游,毕竟有言曰“驾校教的只是考试,真正教开车的是你爹”。所以从这个角度看,这段时间虽然“四”只是原地踏步,但我起码收获了货真价实的驾驶技能(而非考试技能),从2026年1月13日在长乐机场一个地铁站距开外的文岭地铁站附近坐上驾驶座以来,我先后驾驶过市郊开阔道路、乡村小道、城市快速路、市中心主干道、山区临水临崖路、车流量较少的渔平支线高速和福建车流量最大的沈海高速福厦段,里程千余公里。
我鲜少在过往的文章中提及家人,因为我认为,上一代人相对而言更加因循守旧,出现在文章中可能并不合时宜,换言之和文章整体基调并不同频。此外,虽然我在理性和感性间呈现先感性后逐渐理性的变化趋势,但毕竟只有这昙花一现的感性,我早前或许有过的一丝丝想多提及家人的念头也在理性占据上风后偃旗息鼓。
但是这一篇,起码写到目前为止,我的感性依旧在上风。
毕竟这是一篇为感性而生的文章。
山海关,号称“天下第一关”。位于河北省东北部,与辽宁葫芦岛代管的绥中县接壤。这里是华北和东北的地理分界,清朝汉人“闯关东”的“关”也正是这座山海关,华北为关内、东北为关外。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经繁荣富饶的东北逐渐衰败,如今变成东北人南下入关。
东北人向来恋家,这是我在吉林的半年所体会到的。驾校的两名教练分别带我科目二和科目三(以下简称“二教练”和“三教练”),二教练是年轻的大学毕业生,毕业后去同属东北的大连闯荡了几年,最终也在两年前回到吉林,“挣少点就少点,还是在家陪父母踏实”;三教练较早出社会,早些年在杭州、苏州等地工作,几年前也回到吉林,“南方好是好,但那毕竟不是家”。他们只不过是广大背井离乡的东北人的缩影,像二教练和三教练这样的人还有很多。2024年春节前夕,莆田公交集团秀运公交公司始创性开通往沿海各乡镇的夜间公交,我前往现场帮忙并充当群众接受电视台采访。开通首日当晚,我和一名即将发车往文甲码头的驾驶员聊天,极具辨识度的口音使我极易定位他的家乡,当我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回家时,他的回答是云淡风轻的“已经在莆田安家十几年了,现在莆田就是家”,而当我进一步追问是回老家时,他沉默了很久,并没有说出明确的时间,只是说“我也想回啊,谁不想呢”。
2025年9月2日清晨,我在厦门北站踏上了开往长春的Z104次列车。过往四年,厦门北站于我而言是回家,而这一次是出发。翌日清晨,列车跨过山海关驶入秦沈客运专线,东北大地的面貌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2023年国庆和黑龙江的匆匆一别,终于在两年后有所回响,只是彼时的我根本未曾想到,自己竟会以这种方式和东北拥有未来两年的缘分。
Z104/1次列车全程3272公里,耗时29小时47分,平均旅速在普速列车中的直达特快列车都算较高的一档。这趟车沿途停站极少,哪怕是对东北而言极具象征意义的山海关站都越站不停,而是在山海关前的秦皇岛站停车后直捣锦州南站。或许是山海关站周围的景色已经见过无数遍,或许是手机里的欢迎来到辽宁葫芦岛的短信,返乡的游子们警觉地认识到自己已经出关,几乎是同一刻,车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话语——“过山海关了,马上到家了”。
对东北人而言,过了山海关就相当于到了家。
寂静的车厢开始喧闹,也让还插着耳塞戴着眼罩的我对周围逐渐清晰。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在南方哪座城市打工、这次回家的缘由、中午让家里准备什么菜,等等等等。我倚靠在自己的铺位上,望着窗外虽然只是九月初但也逐渐泛黄的枝叶,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我向来对车内高谈阔论者不喜,但在东北这种开放包容、见到谁都能说几句的大环境中,尊重当地习惯、入乡随俗才是最重要的。
我在长春站下了车,又转乘动车前往吉林。在东北孩子从小到大的认知里,普速火车永远是热热闹闹的,而动车永远是安安静静的,它们也恰如其分地按“中国温度”和“中国速度”分为了泾渭分明的两派。这趟车也是如此,始于北京朝阳、终于长白山的原G943次(后因沈佳高铁沈白段开通,京白间新增更短路径,故截短至吉林;2026年一季度调图高速动车车次大洗牌为G127次),车内即使偶有接打电话或孩童吵闹,但大体都不是那种辨识度极高的口音,或许大多来自前往长白山的关内游客。
在吉林站下车后,我拖着笨重的行李箱,穿过吉林站西广场前的马路,来到公交发车区。潇哥曾在和长春说再见的最后一个学期抽空去了近在咫尺的邻市吉林,表示吉林公交虽然过于拥挤,但空调车仅需一元的票价和较密的班次,使之成为超越省会长春的存在。对这片土地上的那段历史略有了解的我接过话,说吉林毕竟是老省会,某些方面还是可圈可点。却不曾想短短一年后,我也来到了吉林,来到了曾经“随口一说”的地方,并为之驻留两年的青春。
只不过,这个青春比起上一个四年,显得有些老气。
好像还没扣题,但这兜兜转转到最后一刻才扣题的写法也很符合我一向的文风——当然,不能用在小初高的作文上。
在吉林的那半年,前期的兴奋、期待和梦想初步实现的激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哪怕平时看似很忙,看似可以在忙中驱散对家的思念,实则不然。那半年里,我几乎没有荒废任何时间,尽管不是全部用于学习,但也被课堂、法考、学车、写作瓜分得七七八八。东北天亮得早,东北人也习惯起早,于是一周三节早八成为常态;东北天黑得也早,故而大部分人都没有午睡习惯,纵使一点半就开始上下午课,冬天想赶在日落前下课也是奢望。那段时间,我往往是上完一上午的课,就马不停蹄地赶去练车,又在一点半前回来,午饭全靠等网约车来的碎片时间啃面包。好在二教练和三教练都不拖沓,每次都能为我空出中午十二点到一点的“专属时间”,助力我成为时间管理大师;晚上回去后,我总会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书写《南滨大道的回响》。
我自己都没想到的是,在我比过往的八个学期还要繁忙的这个学期,我甚至还能写完约十二万字的“二”和“三”,而且,还是在期末复习之前完成的。不过也解释得通,毕竟书写《南滨大道的回响》的过程本身也是回忆,回忆我在三千公里外的南国海滨的那些过往,也是我笔耕不辍的动力源泉。
饶是如此,我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思念故乡的那轮明月。2025年的中秋和国庆连假八天,我规划了一条抚远-同江-双鸭山-佳木斯-鹤岗的黑龙江东北部游玩路线,和2023年的漠河-塔河-加格达奇-嫩江-齐齐哈尔-大庆-哈尔滨类似,都是在国庆节当天来到中国最东(最北)点,再一点点往回。
中秋那天是10月6日,我在鹤岗一家烤串店的外摆桌独自一人吃着鹤岗特色的“三分熟”,自斟自饮着鹤岗本土的金鹤啤酒。我特意选坐在靠外的一张外摆桌,一边撸串,一边抬头望向空中的明月高悬。就在此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准确地说,是熟悉的语言。
我集中精力听着他们在讨论什么。突然,二人中的一人转过身朝我,用熟悉的口音问“帅哥可以借一下开瓶器吗”。
我回过头,用近乎标准的粤语回答道,“冇问题噶嘛”。
或许会说粤语这一因素让我一度代入“广东人”的身份,我见到他们的感觉,甚至比见到所谓的“闽南老乡”还要亲切。注意,我当然知道莆田不算闽南,而是闽南的影响力使他们到处唱着大闽南沙文主义,把闽南以外那些不是或不全是他们的东西占为己有的高高在上的态度,使我在某种意义上出门在外不愿和这些“同省不同市”的人扯上关系。
他们虽然听出我的粤语有些许“不对劲”,但也在得知我并非广东人后表达了赞许,表示作为没在广东长期生活过的外省人能说成这样实属不易,“叻过屋企嗰啲后生仔(比家里有些年轻人厉害)”。他们是一对正在蜜月旅行的夫妻,邀请我晚饭后一同“行街(散步)”,在鹤岗citywalk。
临别时,他们送给我一块“十月初五”牌的月饼,以此作为异乡见“老乡”的感动和惊喜。我们也顺势聊到了在珠三角甚至泛岭南地区“十月初五”的知名度。十月初五本为澳门的一条街,原意是纪念葡萄牙于1910年10月5日发生的革命,在澳门的发展过程中逐渐成为一条繁荣的街道,承载商贾往来的点点滴滴。本世纪初,港剧《十月初五的月光》以及十月初五饼家在澳门成立,逐渐将这条街的名气及其衍生产物带往内地。
作为外省人,不仅会说“叻过屋企嗰啲后生仔”的粤语,甚至还知道那些按理说只有他们知道的文化背景。
你问我这是何故,详见“三”和未出世的“四”,当然还有“五”和“六”。至于为什么没有“七”和“八”,容我卖个关子。
似乎不应该在这里剧透太多《南滨大道的回响》,要不然这篇碎碎念又变成它的番外、血统不纯了。好吧,就此打住。
终于在十一月中旬,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来到沈阳参加Z合教育M老师的录课。Z合教育是国内知名的法律培训机构,业务范围从法律职业资格考试(法考)和法律硕士考试(法硕)甚至其他衍生产物不一而足。为扩大市场知名度,Z合教育通常会在高校云集的大城市不定期举办旗下老师的录课,这样一方面让老师“在哪录不是录”,一方面也能宣传自己的产品。
在沈阳的两天,只有短暂的晚上时间可以自由活动,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紧张的课程中度过。课程结束的那晚,我只身一人来到万象城五楼的莆田米其林餐厅,斥59元巨资点了一份炒米粉,这也是我来东北两个多月首次吃到包括闽菜和粤菜在内的“家乡菜系”。
一个月后的十二月中旬,Z合教育D老师来长春录课,我又是第一时间报名参加。虽然D老师的录课内容是重返新手村的导学课,但我此行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下课后便以最快速度打了一辆网约车从净月奔赴二道,到市区东北角的一处福建人聚集区吃一碗“闽南卤面”。
至于为什么不吃莆田卤面——明明在这处聚集区也有一家莆田人开的餐厅。因为此前已经有另一名同学去试过了,那家店是“杀土猪”的店,我总不能偏向虎山行,只能退而求其次。
潇哥说,他本科时代曾听舍友安溪男说过这里,并表示安溪男时不时都会去打打牙祭。
我说,那应该是安溪男也想家了。
离开吉林的那天,我恰好打到了一辆燃油的网约车。燃油车的暖风来自发动机的余热,也即几乎无需额外消耗能源,故而司机开着暖风毫不吝啬。温暖的网约车带着我纵贯吉林大街,在这条吉林市的中轴线也是最门面的大马路上,我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不同于漳州港“直到真正离开才怀念”,更不同于其他人的“四年大学情一生地域黑”,哪怕只有近两个月的分离,我都有点舍不得吉林了。
“你离开以后天空飘起了大雪,我等你年年花开花谢……”
说来也怪,说着想家,马上要回家了,又舍不得吉林。
但其实并不怪,半年之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吉林也是“家”。
东北高校的寒假一直都很长,长到几乎是暑假的两倍。刚回来的那段时间,我还一度有些不适应,那些儿时的玩伴多半没有放假。莆田的变化也让我感到陌生,大街小巷的行道树挂起的灯笼和亮化装饰、天桥和灯柱的LED屏循环播放着莆田文旅宣传标语、去年底大规模上线的新款公交车,我只不过离开了半年,这些变化却给我一种“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感觉。
我在莆田待了近一个月,自1月13日中午落地福州长乐国际机场后自驾回家并于傍晚到达起,至2月11日上午自驾前往福州南站并踏上开往南京南的D3236次列车止,恰好一来一回都是自驾,我也从一开始连市郊开阔道路都要“摸来摸去”的新手成长为在繁忙的沈海高速福厦段上游刃有余的老手。再次和莆田分别那天,我驱车行驶在儿时最常往来的沈海高速福厦段上,二十余载的变迁,我在这条路上的身份,从“大巴车上的乘客”变成“私家车上的乘客”,再到如今“私家车上的司机”,而我的父母则坐在副驾驶和后座上,完成了一次角色互换。或许下次的归来,我会驱车从遥远的东北一路南下,载着两年的积累与收获,回到这个被我倾注复杂情感的家乡。
前往南京的缘由也很简单,从2009年开始,我分别在2011、2015、2018、2020、2023、2023、2024、2025、2025以及这次的2026年共九年十一次前往南京。如此高频率且持续性地前往同一座城市,最大的可能性也就是探亲,事实也正是探亲。
在以本科阶段回忆为主旋律的《南滨大道的回响》和以某个特定人物为核心的《之澜夜谈》中,家人毕竟不是行文叙述的主线,而我的理性也高于感性,于是我通常选择避家人而不谈。甚至在“二”、“三”两篇鞭笞疫情最魔幻的2022年的文章中,我也省略了疫情导致我长达三年无法赴宁或家人无法回莆探亲的闹剧,只能在这篇碎碎念中交代清楚。
于我而言,前往南京探的“亲”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第一顺位的近亲属,但也是仅次于其的第二顺位近亲属,也即我的爷爷和奶奶。随着他们一年一岁地老去,探亲的方向也逐渐从他们回莆田转为了我们去南京,以最大程度减少老人家不必要的长途跋涉和舟车劳顿。然而,二老总是固执地说他们可以回家看我们,而不是让我们一次次地来,毕竟“探亲”一词往往伴随着“返乡”,而我们的流动方向是“反向”,并不是“返乡”,自然少了几分探亲的内涵。
和以往和父母的同来同往不同的是,因为春节探亲紧随其后的是返校,我的目的地又从“厦门隔壁”变成了吉林,于是回程我自然不可能同返,否则将闹出南辕北辙的闹剧。前面提到,东北高校的寒假一直都很长,与之相对应的就是暑假很短。加上今年本身过年就晚,按照校历,暑假要从七月下旬开始,又在八月下旬结束,满打满算只有一个月。因此,我在离开莆田时就已经做好了暑假不回来的打算——毕竟回去一趟从不到三百公里变成了超过三千公里,金钱和时间成本也随之翻几倍。
当然,以上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是这个暑假,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甚至它会让《南滨大道的回响》按下暂停键。尽管我很享受“以书写代回忆”的过程,但囿于外部客观因素却不得不说暂停。足以说明它的重要。
类似的哑谜也曾出现在公众号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之澜小预告.20240315》,那一天,我说,“毕竟今天(2024年3月15日)距离2024年的最后一个周末需要我去做的那件事,也只剩下不到三百天了。
如果那件事我做好了,后续可能会拿着那件事赐予我的新身份,去和之前在某篇‘十三事’里提到过的人形生物掰扯掰扯,在二十年之内重新算算账。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那么这次的哑谜则是,我所说的“重要的事”亦承续了上一道哑谜的内容,如果这件事也做好了,后续可能会拿着这件事赐予我的资格,去和之前在某篇‘十三事’里提到过的人形生物掰扯掰扯。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至于为什么第一次提到了“二十年之内”,因为民事诉讼最长诉讼时效为二十年。只是那时候学艺不精,不知道人格权请求权是被诉讼时效制度排除在外的,我所说的“二十年”,其实是侵权损害赔偿一类的债权请求权,比如赔偿精神损失费。而且说“二十年”也不对,因为所谓最长诉讼时效是建立在原先只有三年的诉讼时效经过屡次中止、中断或延长的前提下的。而自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我在三年内并未提出对应请求权,自然不满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事由,也就无从谈起“最长诉讼时效”了。
而这一次删去了“二十年”,则是因为包括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在内的人格权请求权是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换言之,我随时都可以以此案由告它,它任何时候都不能对我行使诉讼时效经过的抗辩。
因此,这一次分别的地点,换成了南京南站。
2月22日,丙午年正月初六,我在南京南站进站口索要了一张重点旅客送站单,随母亲一同进站。其实在乙巳蛇年的正月初八,我是购买了D3295次南京南至江宁的车票将其送进站、并随车前往江宁后再转乘公共交通回来的。而这一次,D2293次自南京南站开出后的下一站为远郊区溧水,后续并没有合适的动车班次返回,若乘坐地铁等公共交通将耗时近三小时才能回到市区,所幸南京南站还有如此人性化的送站服务,遂体验之。
来时给二老带来的红团,走时已被其他物品所替代。大包小包的数量还是那些,只是其中除衣服外的其他物品都换了个遍。我推着行李箱、提着手提袋,在检票闸机前和周围人陪着不是,尽管我是明文规定的享有优先权的“重点旅客”,在人群的前端踏入了列车的车厢,并将这些行李悉数安置。
一切停当后,距离开车时间只有几分钟。匆匆说上几句话,我就沿着来时的路退出了车厢,站在月台上目送着打铃、关门并逐渐加速驶离的D2293次列车。我一直张望到列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在站务员的催促下通过出站地道离开了站台。
春运、过年,向来是中国人最高的礼仪,“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哪怕到了物阜民丰的今天仍然是中国人念念不忘的顺口溜。然而,过年必然对应着返工、团聚必然对应着离别。今年的春运,各路媒体喊出了“充电器一拔又是一年”“一年仅有一次的IP”的话语,哪怕在年味渐淡的当下,只要代入此时的环境也感煽情。搭乘扶梯离开站台时,我望着头顶上方巨大的“南京南站”四个字发呆,回到文章开头,如果说山海关是东北人骨子里烙印着的地理坐标,那么南京南站又是谁的山海关呢?
其实这个问题,在社交媒体上也有答案——南京南站是京沪高铁的重要中间站,同时也是京沪高铁和宁杭高铁、宁安高铁、合宁高铁等线路的重要换乘站。通常来说,南京南站承接的最多换乘客流就是前往芜湖、马鞍山、滁州等“安徽小跟班”和苏南各市的旅客。故而社交媒体上通常将南京南站称为“安徽人(或苏南人)的山海关”,对他们来说,列车过了南京南站,基本上就相当于到家了。
对我而言,南京南站虽然不是山海关一般的存在,但也有独特的记忆。是2017年中考结束后那场寻梦之旅结束后回程上车的站点,是2018年对“王谢堂前燕”般的复兴号的期待使我从北京南站乘坐G9次列车到达的站点,也是2024年五一备考研究生时偷溜出来长江下游城市群多日游途经的站点,也是2025年去芜湖参加毕业生招聘会时中转的站点。但不论哪一次,都包含着团聚和离别。
如果用一个像“山海关”的代称来描述南京南站之于我的意义,最贴切的应该是——
浦口火车站。
就是朱自清《背影》的那座车站。
陈之澜
2026年2月22日至25日随笔
于江苏省南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