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济南出差,姨妈婉拒借宿请求,我默默离开【完】
我叫林小雨,二十七岁,在一家普通广告公司做策划。
这次去济南出差是为了洽谈一个重要客户,行程排了三天。
公司的差旅标准一向不高,住宿每晚限额三百五十。
在济南这样的省会城市,想找个像样的地方住,只能选择远离市中心的快捷酒店。
我预订的那家酒店离客户公司有十多站公交,还得步行二十分钟才能到。
订酒店时,我突然想起姨妈一家住在济南。去年姨妈一家刚刚买了新房,表姐在朋友圈发过好几组精美的装修照片。更巧的是,他们家就在我要拜访的客户公司附近,走路不到十分钟。
考虑再三,出发前一天,我还是发了条微信给姨妈。
“姨妈,我后天要去济南出差,能不能在您那借住一晚?就周三晚上,周四一早我就离开,绝对不会麻烦您。”
消息发出去后,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我坐在开往济南的高铁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小雨啊,真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家里有点乱,你表姐考研复习,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你知道的,她性子急,睡眠又浅,有点风吹草动就睡不着了。要不你还是住酒店吧,反正公司报销,对吧?”
我盯着这段话,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昨天表姐还在朋友圈发了她和朋友聚餐的照片,看样子压力也没那么大。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道:
“没事,姨妈,我理解。打扰了。”
我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济南的行程已经开始,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
到达济南是周二下午。
第一天的会谈很顺利,客户对我们的方案颇为满意。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准备当天的行程。推开窗户,发现济南下起了秋雨,细密的雨丝裹挟着凉意。我没带伞,只好穿上那件薄薄的风衣,匆匆往外赶。
这一天跑了三个地点,直到晚上八点才结束。雨越下越大,我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回到了酒店。路上接到同事电话,说客户临时加了个需求,明天上午必须补充几组数据过去。
房间暖气不足,我冷得直发抖。赶紧冲了个热水澡,裹着酒店那条薄薄的浴巾,坐在床边打开电脑开始加班。
正专注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家族群的消息提醒。
姨妈发了一张照片:“今晚做了一桌好菜,咱们家欣欣最喜欢的糖醋排骨,还有大闸蟹。”
照片中,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排骨色泽金黄,油光发亮;大闸蟹个头肥大,青背白肚。背景正是表姐前段时间炫耀的新家餐厅。
紧接着,表姐回复:“妈妈最棒了!爱死你啦!今晚吃得好饱,明天继续奋战!”
我盯着那张照片,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雨点敲打着窗户,将酒店房间的寒意衬托得更加明显。
我默默关掉家族群,点开外卖软件。已经九点半了,大部分餐厅都已停止配送。最后在一家还营业的小店点了碗牛肉面,三十八块钱,还要等四十分钟才能送到。
等外卖的间隙,我打开订房软件,把原本计划住两晚的酒店又续了一晚。公司只报销两晚住宿费,多出来的这晚得我自己掏腰包。看了眼银行卡余额,离发工资还有一周,而信用卡账单已经到了还款日。
我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处理客户的额外需求。
周四早上,我收拾好行李,前往最后一个客户点。谈判很顺利,签了合作意向书。离开时已是中午,我在路边一个小面馆吃了碗山东特色的鲁西牛肉汤,暖了暖身子。
回程高铁是下午三点。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我找了个角落坐下。家族群又开始热闹起来,三姑六婆开始炫耀各自孩子的近况。
姨妈也不甘落后:“欣欣明年考研,报的是清华,我们家这孩子从小就有志向。”
突然有人艾特我:“小雨这次出差怎么样?听说去济南了?”
我简单回复:“嗯,还行,刚结束,准备回去了。”
姨妈立刻接话:“小雨在哪家酒店住的啊?济南这几年发展不错,酒店也越来越好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前浮现出昨晚那张堆满美食的餐桌,和暖气不足的酒店房间形成鲜明对比。
“住的快捷酒店,还行。”我简短地回复。
“酒店好,干净又舒适。”姨妈发了条语音,语气带着说教,“年轻人嘛,就该四处跑跑,见见世面,锻炼独立能力。”
我没有回复,锁上了手机屏幕。
高铁缓缓启动,窗外的济南城在雨雾中渐渐远去。我靠在椅背上,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
那是我十二岁那年,爸爸因工伤住院,妈妈为了凑医药费,带着我去姨妈家借钱。
那天,姨妈坐在她家那套昂贵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数落:“姐,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们家也紧张。欣欣要上补习班,一个月就好几千,哪有余钱啊。”
最后,妈妈只借到了两千块,还是姨夫看不过去,偷偷塞给妈妈的。
出院后不久,爸爸的公司倒闭了,连补偿金都没拿到。一家人靠妈妈打零工维持生计。
高中毕业那年,我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姨妈知道后,在电话里语气复杂地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啥?早点找个工作帮家里分担才是正道。”
我没听她的话,硬是咬牙读完了大学。四年里,我做了五份兼职,每天睡不到六小时,终于拿到了奖学金和助学金,分担了部分学费。
妈妈一直劝我:“别记恨你姨妈,人各有难处。”
我不恨,只是记得。记得十二岁那年姨妈家沙发的冰冷触感,记得妈妈在楼梯间偷偷抹眼泪的样子,记得姨妈那些充满算计的话语。
高铁穿过一片树林,阳光透过云层洒进车厢,我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手机震动,是公司群。总监发消息表扬了我这次济南之行的成果。我回了个客套的”谢谢领导”,然后习惯性地查看了一下账户余额。
九百多块钱,勉强够我撑到发工资那天。
我关掉支付宝,打开一本电子书,强迫自己集中精力看那些专业知识。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城市、乡村、工厂,像被快速翻动的画册。
到站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租住的单间在一个老旧小区,没有电梯,五楼。拖着行李箱爬楼梯时,每一步都让我气喘吁吁。
推开门,二十平米的小屋子虽然简陋,但被我收拾得干干净净。水壶里还有昨天出门前灌的水,已经凉透了。我重新烧水,从冰箱里拿出速冻水饺,煮了一锅当晚餐。
水饺下锅没多久,手机响了。是妈妈。
“小雨,回来了吗?出差怎么样?”
“刚到家,挺顺利的。”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那就好。”妈妈停顿了一下,犹豫地说,“你姨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问你怎么不去她家住,非要住酒店。我说你是怕麻烦人家…”
我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她还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妈妈吞吞吐吐,“就是说你现在工作了,也别太独立,有亲戚要懂得依靠。”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水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妈,我没怪姨妈。”最后我只说了这一句。
“妈知道你没怪她。”妈妈的声音温柔又小心,“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姨妈那个人,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嗯。”
“钱够用吗?不够妈这还有点…”
“够。”我打断她,“您留着自己用,我这边没问题。”
挂了电话,水饺已经煮好了。我把饺子盛进碗里,默默吃了起来。没有任何调料,只有一点盐,味道寡淡无比。
晚上十点,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像在放电影:十二岁的我站在姨妈家门口,妈妈握着我的手,指节因为紧张而发白;姨妈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表姐朋友圈里的大闸蟹;高铁车窗外灰蒙蒙的雨;还有那间暖气不足的酒店房间。
最后,画面定格在家族群的聊天界面,姨妈那句话:“年轻人就该锻炼独立能力。”
生活一天天过去,像复印机里吐出的白纸,单调而重复。
工作、加班、回家、睡觉,再工作、再加班…
济南之行像一场小插曲,很快被日常的忙碌淹没。直到两周后的周五。
那天加班到九点,走出写字楼时,城市上空下起了小雨。我又忘了带伞,小跑着赶到地铁站,肩膀已经湿了一大片。
地铁车厢里挤满了疲惫的上班族。我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普通的职业装,疲惫的神情,头发因为淋雨有些凌乱。
手机震动,是妈妈的消息。
“小雨,周末回家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犹豫了。回家要坐两个小时的公交,周日晚上还得赶回来,来回车费要一百多。这个月的信用卡账单还没还清,一百多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这周加班,下周吧。”
“又加班啊…那你注意身体,别累着。”
“知道了。”
刚走出地铁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姨妈。
“小雨,听你妈说你最近工作很忙?年轻人事业心强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欣欣再紧张,我也每天逼她十一点前必须睡觉。”
我站在地铁出口,雨比刚才大了许多。我得冲过一段没有遮挡的路才能到家。
“谢谢姨妈关心,我会注意的。”我礼貌地回复。
“那就好。对了,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欣欣考研要报个冲刺班,学费三万二。我和你姨夫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先借我们一万?等考上了就还你。”
雨点打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人来人往的出口处,有人匆忙经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鞋子。我站在原地,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落下。
最后,我直接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口袋,冲进雨中。
雨越下越大,等我跑到家门口时,全身都湿透了。头发像海草一样贴在脸上,冰凉的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我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等待声控灯亮起,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我也说不清,只觉得一切都荒谬又可笑。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吹头发时,手机屏幕亮了。姨妈发来第二条消息。
“不方便就算了,当我没说。”
我没有回复,甚至没有点开。
吹干头发,我给自己泡了杯热茶,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明天还有一个重要的提案要完成,今晚必须通宵赶工。
窗外的雨声渐小,变成了细微的沙沙声。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坚定的宣言。
工作到凌晨十二点,提案终于完成了大半。我保存文件,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
家族群里,姨妈发了新消息:“欣欣辅导班的钱解决了,她大姑一听孩子考研,立马转了三万。还是亲戚靠得住,有难处了就知道该找谁。”
下面跟着一串彩虹屁和恭维。
我滑到最下方,在输入框里打字。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我只发了五个字:“祝欣欣考试顺利。”
发完,我关掉手机,上床睡觉。
那晚,我睡得出奇安稳,一个梦都没做。
升职通知是在周一下午突然收到的。
全公司邮件通告,策划部副经理由我担任,下个月正式生效。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几个同事过来祝贺。连一直跟我竞争的王丹也勉强道了声恭喜。
“谢谢。”我平静地回应。
下班时,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家族群炸了锅。
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得惊人,我还没来得及查看,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小雨,你真的升职了?”妈妈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我就说我闺女有出息!你爸要是知道了…”
她没再说下去,我能听出她在强忍泪水。
“今晚回来吃饭吧?妈给你做糖醋排骨。”
我看了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这周太忙,要交接工作。下周吧。”
挂了电话,我点开家族群。表姐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截图发了出来。
“恭喜表姐升职!@林小雨”
紧接着是各路亲戚纷纷冒出来道贺。姨妈的消息是在十分钟后发的。
“小雨当副经理了?不错啊。这工资得涨不少吧?”
我没回话,只发了个通用的”谢谢大家”表情。
但消息仍在不停地跳出来。
“副经理好啊,以后可以管人了!”
“我就说小雨这孩子从小聪明,肯定有出息。”
“现在工资多少啊?五位数了吧?”
我锁上屏幕,拎起包走出办公室。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的样子,还是那件普通的白衬衫,扎着马尾,脸上带着加班后的倦容。
但眼睛里多了些什么,一种说不出的光彩。
刚出电梯,手机震动。是我导师李教授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