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末路,逐轻舟之慢曳;访古游今,遂少年之云翔。旧忆可思,有新缘以为平覆;新缘难舍,有青丝可当垂白。江南雅士,金陵弟子,江东才俊会于玄武;秦中游侠,咸阳少年,关陇儿郎面于未央。一别三千里,经年十五春。此间真侠义,莫道来日争。
忆昔时,江边月,童稚梦,醉悠悠;花间人颜相似,逐鸭轻步如一。客揖手,门前灯,兄亲礼,坦荡荡;明堂宴词作兴,诵歌壮语同毕。我本秦中人,客游江南畿。云返别乡里,归时成一季。少时月迷闺,未可许别言。今我重蹈地,羞于见旧颜。
往西洲沐星,只见残留孤月;向南山踏雪,一路终成青原。癸卯新序成旧文,余墨几点书新章。十五岁月又三载,近友故人俱陌裳。我邀旧人从南来,难辨真义与客宣。我同新旅却北问,谁识真义潜故园。若道天上白玉京,市井何止十二城。游仙旧道离万世,长风桂玉仍幽寒。遂青山云隐,灯下残身夜阑;罢庭前迷梦,烛影却予长明。
劝君惜沐今日雨,来日新雨无此声。劝君惜留离别日,重逢新面无故人。劝君惜念少年月,前路明途映新辉。
——《丙午新序》 何徽金 丙午年正月廿六 2026.3.14
很久没有写点东西了。
某种程度上,我并不对文字本身抱有幻想。少年时,我也曾期望如李太白,夜月挥剑斩出诗篇。自学生时代后,好像一切都如不可复刻的梦。连王子安在滕王阁挥墨的惆怅,也是我难以再共情的潇洒。
此刻又是初春,同样的雨夜,我决定再一次面对自己,用这些拙劣的文字。
我不觉得自己丧失了少年心气。实际上,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不是一个喜欢争强的性子。尽管在学生时代,我也有过一些值得骄傲的成绩,也曾有满墙的奖状证明我的能力。但所有带过我的恩师都一致认为,我算不上一个听话的学生。一边是还算不错的成绩,一边是抽烟打架早恋的痞气。我可以和名列前茅的三好学生们同堂辩论,也终日与无所事事的混子们蛇鼠一窝。
对我来说,一切都应该自然而然,顺我自己的喜好,行我乐见的结果。我从不自命不凡,也偶尔不甘平庸。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里,能成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面孔,我心满意足。
自24岁以来,好像一切都更加可有可无了。也许我尚有能力,挽留一些少年时代视若珍宝的记忆。但现实却是,我不再热情地联系那些老朋友,不再一趟一趟跑回旧日的故地,包括吉他和长发在内,大多数非生活必需的物品都被我抛弃。
可是,我真的能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吗?
少年仗剑,快意恩仇。匹马奔腾,万物却后。这是我曾幻想过的生活,在未来已来的此刻,好像用幼稚来形容都显得过于幼稚。
2023年,是最后一段我觉得我还足够年轻的岁月。在大学的末尾,我孤身去了一趟江南,看了我童年曾生活过的地方。那些已经物是人非的街道,认不出来的面孔。我终于清醒过来,时间的流逝冲走一切,喜欢怀念过去的人,理所应当要被遗忘。
刚离开南京那段日子,我还与良哥保持着联系。那时几经周折,我在秦中与他们约定重逢。过长江时,他与星姐去了苏州,再后来到上海扎根。离开南京那一夜,我在电话里默默哭着,星姐说,来日方长。
时至今日,我与他们上一次见面,仍是在学生时代。
从24岁开始,我陆续被困在买房、工作、催婚的枷锁中,似乎可以一眼看到30岁甚至更远的日子。从前我期待的所有人生,在此刻都变成不想面对的模样。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走过中学和大学的日子。年少时所有被看作无法跨过的坎坷,都成了回忆中模糊的平淡。偏偏是未来已来的幸福前夜,一切悄然结束。
我还足够年轻的那段时光,到今天为止,似乎已没有什么始终如一的迹象
安于现状,应该不是一件坏事。不去幻想闯荡,也不等于温水煮青蛙熬死青春。但是这段时间,我经常梦到过去,曾经对我付出过真心的人,我伤害过的人,辜负过我的人,我突然很想再见到他们,再看一看他们此刻的样子。既然时间会冲淡一切,如果真的有擦肩而过的片刻,心里是否依旧触动,成了未知。我又一次怀念南京的日子,这一次比过去两年都更为强烈。2026年3月14日,早晨微雨,我撑伞而行。不过十分钟路程,那把伞居然坏了。龙骨尽断,零件遗失。晚间归去,我强撑着破伞,一路颠簸。自2023年夏天在南京买来,一路随身。这是一把很小的伞,小到可以装进我的随身腰包,时刻贴行。晴时遮日,阴时避雨。自23年起,一路辗转苏皖,途径徐淮、青海、甘肃、山东,去岁又至北京、广州。在北京与舍友爬长城,途中丢过一次。我们找遍了八达岭,最后在下山时成功找回。
此刻,它再也撑不起来,残破不堪。我放弃了修复的打算,也许它与我的缘分亦尽于此。我不会像少年时一样拼了命寻求门路修复,只是小心将它收好,重新装回腰包。
此刻,一切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