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鸭子在南京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到南京之前，我不知道一只鸭子可以有这么多种死法。桂花盐水鸭、金陵烤鸭、板鸭、烧鸭、金陵酱鸭、香酥鸭、八宝珍珠鸭、咸鸭肫……这只是开始。后来发现还有鸭血粉丝汤、鸭油烧饼，甚至连鸭肠鸭肝都各有归宿。

            【图1·为酱板鸭】

南京人和鸭子，怕是上辈子就结下了缘。

第一次到夫子庙，就被满街的鸭子香迷糊了。

盐水鸭是南京的招牌，桂花盐水鸭更讲究，得用桂花腌制，肉里透着若有若无的花香。板鸭压得扁扁的，切开来一片片码在盘子里，咸香入味。酱鸭颜色深，甜咸口，适合下酒。香酥鸭炸得皮脆肉嫩，用手撕着吃最香。

                [图2·为盐水鸭]

后来才知道，这还只是冰山一角。金陵烤鸭是北京烤鸭的祖宗，八宝珍珠鸭要把糯米和配料塞进鸭肚子里蒸——每一只鸭子到了南京，都有自己注定的归宿。街边卖鸭血粉丝汤的店，从早到晚排队。一碗汤里，鸭血嫩、鸭肠脆、鸭肝绵，粉丝吸饱了汤，冬天吃一碗放点辣椒，从胃里暖到脚底，真是好吃，百吃不腻。夫子庙的百年尹氏汤包，招牌上写着“始创于清末”。一笼六个，皮薄得透光，咬开一个小口，滚烫的汤汁先流一勺子，根本吃不饱我得吃2笼才有点感觉。

南京的小吃街多得数不过来。夫子庙不用说了，白天看秦淮人家，青砖黛瓦、小桥流水；晚上灯火通明，吃的喝的排成一长溜。蟹壳黄烧饼烤得金黄，咬一口酥得掉渣；麻油干丝浇上麻油酱油，简单却香。新街口是市中心，商场底下藏着各种小吃档口。朝天宫一带是老南京的地盘，早上遛鸟的大爷，下午下棋的街坊，饿了就在路边摊买点吃的。山西路、马台街，名气没那么大，但东西实惠，本地人去得多。湖南路狮子桥美食街最热闹，从街头吃到街尾，什么都有。烤串、臭豆腐、鸭血粉丝、汤包，还有卖糖葫芦的，举着红彤彤一串，小孩儿追着跑，就是有点贵5-10元一串不等，我舍不得买。

说到繁华，南京绕不开新街口。

那是市中心的中心，德基广场（德基厕所新晋网红打卡点，值得参观）、中央商场、新百，一家挨一家。上次去德基上厕所的事还没忘，这回又去逛了逛，依然是只敢看不买。橱窗里模特身上那件大衣，标价够我吃一年鸭子。城北的湖南路，是年轻人爱去的地方。商场、书店、小吃店混在一起，逛一天不重样。城南的太平南路老店多，卖金银首饰的、卖布匹的、卖老字号食品的，透着旧时候的味道。还有珠江路——电子一条街，买手机电脑都往那儿跑。南京人管它叫“珠江路”，出了南京，没人知道。

南京的夜，有两种过法。一种是安静的。中华门一带，城墙根儿下，当地人吃了晚饭出来遛弯。坐在城门洞子里吹风，看城墙上的灯亮起来，听蛐蛐叫。这是南京人的夜，不急不躁。另一种是热闹的。一说酒吧，南京人第一个想到1912街。就在总统府边上，民国老建筑改的酒吧，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灯光昏暗，音乐震天。有人说是南京的三里屯，有人说是南京的后海。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年轻人爱去。我站在门口往里望了一眼，没进去。还是更适合坐在秦淮河边，看灯影碎在水里，听桨声从远处来。

秦淮八绝，是南京小吃的最高境界。到底是哪八样，说法不一。有人说是永和园的黄桥烧饼和开洋干丝，蒋有记的牛肉汤和牛肉锅贴，六凤居的豆腐脑和葱油饼，奇芳阁的鸭油酥烧饼和什锦菜包——每一家都有上百年的历史。我一个也没集齐。吃了几样，肚子就撑了。下次再来，接着吃。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雨花茶店。老板在门口坐着，拿个小茶杯慢慢喝。南京的雨花茶，叶片细直，泡出来清亮，喝一口，淡淡的栗子香。客人买了半斤，老板用纸包好，递过去：“外地来的吧？”“喜欢南京吗？”“喜欢。”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喝茶。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街对面的梧桐树，看树下的行人，看行人手里的鸭子。一只鸭子到了南京，有一百零八种死法。一个人到了南京，只想留下来，慢慢吃，慢慢逛，慢慢老。

六朝古都，十朝都会。十里秦淮，桨声灯影。我爱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