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 ‖ 【史海拾贝】李白与南京

【史海拾贝】

李白与南京

            何    平

南京，作为“六朝古都”“十朝都会〞，在中国五千年文明发展史上留下了熠熠生辉的佳话。南京，自古江河山川形胜，虎踞龙盘；文脉底蕴厚重，群星璀璨。这里诞生了诸多历史文化大家与鸿篇巨著。如南朝梁昭明太子萧统与《昭明文选》、吴敬梓与《儒林外史》、刘勰与《文心雕龙》、曹雪芹与《红楼梦》、周兴嗣与《千字文》等等不朽之作。此外，还涌现出李煜、王安石、袁枚、李渔、巴金、张恨水等一大批震古烁今享誉世界的文化巨匠。她们共同绘就了南京靓丽的文化名片，赢得世人的惊羡与尊崇。有鉴于此，2019年10月31日，南京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创意城市网络”，成为中国首个世界“文学之都”。这是名副其实的殊荣。

今天，笔者只想扒拉扒拉历史，说点李白与南京的故事。也许能让大家闻到一缕诗香哎。

提起李白，在中国可谓是家喻户晓，名声如雷贯耳的一位史诗级的“大神〞。李白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县），公元701年2月28日出生于碎叶城（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幼年随父迁居蜀地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江油市）。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又号“谪仙人〞。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他的一生经历丰富，早年游学成名，因才华入仕，进长安受宠唐玄宗。后因“安史之乱〞站错队被捕入狱（后遇赦）。遂投亲靠友，晚年漂泊，贫困潦倒。公元762年病逝于安徽马鞍山当涂。他一生创作了大量脍炙人口、经典永流传的诗歌，对中国文学影响深远。‌‌他是华夏精神文化的代表符号之一。

据笔者调查，这位“大神”与南京颇有渊源。其一生先后7次到访南京，其中有案可稽的达4次之多，足迹遍及南京风景名胜与大街小巷。共留下了100余首歌咏南京的诗词佳作（一说为102首）。成为南京不可多得的宝贵文化资产。下面，笔者尝试以时间为轴，以史实为据，去探索和分享李白与南京的精彩故事。

一、青年初游，饮誉金陵。唐开元14年（公元726年），时年26岁的李白已是一名妥妥的青年才俊而享誉蜀地。他凭籍着卓越的文学秉赋与强烈的政治抱负，第一次来到了金陵。他沿长江经秦淮河而上，于水西门进入长干里。长干里位于南京城南秦淮河南岸，区域从雨花台一直延伸至长干桥。据《健康实录》记载，长干里分为大、小长干里和东长干里三个区域。自秦、汉、六朝起，长干里已是一派繁华景象。这里舟楫往来，啇贾云集，人口稠密，烟火气十足。初来乍到的李白便被金陵悠久的历史文化底蕴，锺山龙盘虎踞，帝王之宅之山川形胜和风土人情所感染、所陶醉。他漫步于闹市与幽巷，细心观察，与民交流，体验民俗风情而流连忘返。他诗兴大发，于是诞生了千古绝唱《长干行》。全诗共28句，从“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开始，以商妇自述口吻开始，采用倒叙手法，从童年青梅竹马、新婚羞怯、到婚后离别、相恩盼归，层层递进，情感细腻。展现了李白诗歌少有的婉约柔情风格。它不仅描绘了长干里的生活场景，更成就了后人熟知的“青梅竹马”和“两小无猜”两个成语。而另外诗句“忆妾深闺里，烟尘不曾识。嫁与长干人，沙头候风色”则将浓浓的爱意与淡淡的怨语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表达得深情而细腻。其叙事与抒情交融；语言质朴自然，富有民歌风味；意象鲜明，象征丰富；人物形象立体；文化内涵深厚等艺术特征是极具价值的宝贵文化遗产。

李白在南京逗留了大半年，主要活动是结交朋友、凭吊六朝古迹 与诗词写作。其另一首代表作《金陵酒肆留别》也同样非常有名。那是在李白即将离开金陵前往扬州时，一群年轻朋友为他设宴送行，他即席写下了这首充满青春豪气的离别诗：

   风吹柳花满店香，

   吴姬压酒唤客尝。

   金陵子弟来相送，

   欲行不行各尽觞。

   请君试问东流水，

   别意与之谁短长？

 这首诗字里行间倾注了李白对金陵和友人的无限眷恋与美好印象。尤其是“请君试问”两句以长江之水比作情意，构思新颖而巧妙，成千古名句矣。

二、中年寄居，情笃意深。公元742年，41岁的李白应诏入朝任翰林供奉（相当于唐玄宗的文字秘书吧）。其因不谙官场规则，不拘小节及喝酒误事等（主要是得罪权贵遭排挤），不到两年则被皇上“赐金放还”（实质上是被开除了）。李白被迫辞别长安，再次开始了游历生活。不久，他第二次来到金陵，并在此长住了两年多时间，留下了大量怀古与感怀时事的诗作。其著名代表作当数《登金陵凤凰台》。此诗写作时间大约在747年（天宝六载），此时李白因仕途受挫，心情郁闷，目睹沧海桑田世事变幻，心中感慨万分，遂借金陵“凤去台空，吴宫古丘”之景和对长安“浮云蔽日，奸臣当道”的愤懑，抒发对国事的忧虑和感叹。其诗云：

   凤凰台上凤凰游，

   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

   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

   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

   长安不见使人愁。 

金陵凤凰台位于现南京老门西鸣羊街、花露岗一带，文物古迹众多，有古瓦官寺、凤游寺、金粟庵等古迹可溯。附近有仙鹤街、来凤里、仙鹤桥、三山街等古地名沿用至今。我家就住在该区域，余时常到这一带踏访溜达寻古探幽，故印象较深。据专家考证，当年的凤凰台（凤凰亭）就在花露岗附近。因其地势较高，在凤凰台上可远眺长江奔流，近览三山壮美。此情此景，家事国事，使李白触景生情，写了这首脍炙人口的不朽诗篇。诗中的“吴宫”代指三国孙吴的宫殿；“晋代”指东晋；“衣冠”指名门世族。“三山”在南京西南长江边，南京现有“三山街”地名；“白鹭洲”是古代长江中的沙洲，后与陆地相连，有专家指称应为现今“莫愁湖”，而非如今的城东的“白鹭洲〞也。结合地理位置解读诗人的诗作意境，才是最合理最科学的。

在此期间，李白还有一首堪称名篇流传于世，那就是 《留别金陵诸公》，诗中“至今秦淮间，礼乐秀群英”一句，是“秦淮”作为地名首次在文学作品中大放异彩，极具文献价值 。该诗开篇借“海水昔飞动”等写金陵往昔动荡，以“六代更霸王”展其历史底蕴，“至今秦淮间”赞当下文化昌盛。接着点明五月在白下亭与诸公饯别，将赴庐山，借想象庐山美景，抒发憧憬与不舍。诗中“钟山危波澜”用比喻写昔日危急，“地扇邹鲁学”借典故显金陵文化传承。真是妙哉妙哉，经典永流传。

三、三访金陵，再添佳话。李白对金陵情有独钟，不但自己喜欢常来常往，而且还向好友推荐邀约同游。这不，在唐天宝十三载（公元754年），李白邀友人魏颢（唐朝诗人，上元元年进士，李白“铁粉”。受托编纂《李翰林集》，成为研究李白的重要文献）同游金陵，一路诗酒唱和，乐不思蜀，好不快哉。李白爱金陵，金陵文人更爱“大白〞。真可谓惺惺相惜，莫逆于心。这一时期，李白又创作了不少诗作，仅吟咏玄武湖的诗作就有5首之多。其代表作《春日陪杨江宁及诸官宴北湖感古作》尤为出彩。诗云：

昔闻颜光禄，攀龙宴京湖。

楼船入天镜，帐殿开云衢。

君王歌大风，如乐丰沛都。

延年献佳作，邈与诗人俱。

我来不及此，独立钟山孤。

杨宰穆清风，芳声腾海隅。

英僚满四座，粲若琼林敷。

鹢首弄倒景，蛾眉缀明珠。

新弦采梨园，古舞娇吴歈。

曲度绕云汉，听者皆欢娱。

鸡栖何嘈嘈，沿月沸笙竽。

古之帝宫苑，今乃人樵苏。

感此劝一觞，愿君覆瓢壶。

荣盛当作乐，无令后贤吁。

全诗共十四句。开头四句梦回六朝，缅怀前人励精图治之功绩，由宋文帝联想汉高祖“大风歌”，由及颜延之、谢灵运二位先贤，喟叹自己时运不济，“我来不及此〞矣。中间六句抒发对东道主“杨宰”盛情款待之感谢，以“琼林宴”相比拟。最后四句诗人笔锋一转，将目光移至画舫外，点出了感古之缘由：“世事沧桑，人非物是，喝吧，但愿醉销万古愁”。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李太白酒仙与驾驭文字的超高艺术。怎不令人敬佩之至！

四、暮年绝唱，遗憾谢幕。李白对金陵爱得近乎“疯狂”。他曾两次建议朝庭迁都金陵，时间在“安史之乱”后不久。他曾以别人的名号向肃宗帝写了《为宋中丞请都金陵表》。其中写道：“臣伏见金陵旧都，地称天险。龙盘虎踞，开扃自然。六代皇居，五福斯在。雄图霸迹，隐轸由存。咽喉控带，萦错如绣。……”将南京狠狠地吹捧一番。加之，后来李白又应永王李璘（肃宗之弟）之邀为幕府，写了《东进》组诗，随着永王兵败被杀，李白亦被捕下狱，在流放夜郎的途中，遇朝庭大赦天下而投奔在安徽当涂当县令的族叔李阳冰。是时为唐上元二年（公元761年）。命运多舛，造化弄人，饱经颠沛流离的李白已是贫困交加，疾病缠身。但他依然挚爱金陵。不久，他第四次移足金陵，此时已是61岁。此时期的诗作多了几份苍凉与悲壮。其代表作有：《留别金陵崔侍御》。这是李白在南京居住一段时日后，深感即将进入生命倒计时，拖着病体离开金陵时写给友人崔侍御的诗，充满了壮志未酬的遗憾。

（节选）

天夺壮士心，长吁别吴京。

金陵遇太守，倒屣相逢迎。

……

因之出寥廓，挥手谢公卿。 

字里行间道出了对金陵和友人的无限爱恋，“天夺壮士心”一句道尽了诗人暮年力不从心、被命运捉弄的悲愤与悲怆，读来令人心生同情和哀婉。

据相关史料研究，有人还提出李白共七次到访过南京，因史实存疑，笔者故不以讹传讹。但有一个有名的地方和有趣的故事，余还想和大家分享，以一睹诗仙酒仙的风采。就是李白每次来南京的必经之地孙楚酒楼。其为秦淮河通江之水道，在今水西门。该酒楼历史悠久，相传为西晋诗人孙楚常来饮酒吟咏之处，故名之。李白曾登临赋诗多首后，此楼亦被称为“太白酒楼”。明清时期，“楼怀孙楚”为金陵著名景观。

话说唐天宝十二载，李白再次探访金陵，与友人在此楼创下了两个第一的神话。一个是嗨酒，一干人喝得天翻地覆，竟然化妆夜醉乘船寻友，放荡不羁，惊世骇俗。一个是李白在此写下了一生中诗词最长的标题竟达42字之多。诗标如下：《玩月金陵城西孙楚酒楼达曙歌吹日晚乘醉著紫绮裘乌纱巾与酒客数人棹歌秦淮往石头访崔四侍御》。这首五言古诗标题是不是特有意思哈？客官读来似乎还能闻点酒香吧？！该诗记录了其宴饮后与友人泛舟秦淮寻访侍御史崔成甫的放诞经历。全诗以纪实笔法描绘诗人身着紫绮裘、头戴乌纱巾的醉态，展现与十余酒客夜游秦淮的狂放场景。诗中通过“两岸拍手笑”“卷帘出揶揄〞等市井互动，结合“崩腾醉中流〞的动态描写，再现了盛唐文人纵情诗酒的生活图景。借用王子猷雪夜访戴的典故，融入“谑浪傲阳侯〞的豪情抒写，贯穿李白特有的浪漫精神。结尾“赠我数百字”印证了与崔侍御的诗文酬唱背景。透过此诗，仿佛把我们带进了那热闹奔放的场景，犹如身临其境，展现了李白豪放不羁的风格与才情。

 纵观李白一生，其创作了大量的诗词歌赋，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是中华文明宝库中的瑰宝。同样，李白对南京的贡献也是巨大的。试问，李白赠汪伦一首诗火了一座小县城千年时光，难道李白四次莅临先后寄居三四年，并创作上百首题咏金陵诗篇佳作的南京不更值得自豪吗？可喜的是，已有专家建议，南京应该建一座“李白纪念馆”，以彰显李太白对南京的历史贡献，为“世界文学之都”添彩，为南京的两个文明建设添翼赋能。如能如是，南京将更加美好赢人！

注：图片引于网络。

草书于古邑东皋

         2026年3月15日

何平，男，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军旅16载，曾任连长、副营长，师、军司令部军务、作训参谋。转业回如先后任检察官、组织人事干部、保险公司党组书记、经理等职。其热爱学习，勤于笔耕。退休后客居南京，就读金陵老年大学，喜好翰墨，常有文稿、诗词散见于报刊等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