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上海南京东路,记忆很不同
每次想起八十年代的南京东路,心里头总绕着一股子热闹劲,街头巷尾像锅里翻腾的水,人人脸上是实在的日子,不歇不停,熟门熟路的老百姓,挎个菜篮子、扛着包,赶圩赶市全都搅和一处,那会儿的大马路真有意思,没什么豪华场面,烟火气倒是透着新鲜,如今再翻老照片,才明白那个时候的上海热闹跟现在不一样,眼前浮着一句老话,转眼三十多年,这边楼高路宽了,那边人情世故还停在照片里,街景随手一翻,全是记忆里的声响和味道。
图上那几辆开在南京东路上的家伙,就是老公交,方头方脑、眼睛似的前灯,贴着一张“18路”白牌子,远远就能认出来,人一多,公交门口都排着抬脚上车的队,有时候人多得溢出来,司机咳嗽一声喊“靠里靠里”,没人多说什么,都是低头挤靠着,小孩往往夹在大人膝盖旁边,车一颠就差点坐地上,车窗还能摇下来,风朝脸上灌,灰尘也跟着钻,记得那会儿妈妈总说“肩上别背太重,小心扒手下手快”,晚上走街慢了,车里的灯泡只亮个虚圈圈,大家都静等着下一站。
这个场面叫**“车河”**,南京东路八十年代最带劲的一幕,大人小孩骑个二八或者“永久”,黑色的铁架子成片往前流,前座上扎着毛巾包,后货架上用绳子缠着包裹,车铃一响全路口能听见,有人骑得溜快,有人推着慢慢晃,旁边还夹杂着一两个贩子,“永久车要修伐”喊一下也是市井气,说实话,那会街头的车比现在多出趣味来,红绿灯一换,扎堆蹬出去,有时候连马路警察都要转两圈才理得清。
南京路口,最让人记得住的还有那一根白圆台上的交通指挥员,身板挺直,人立在小小台子上,白袖套、黑帽檐,站在车流自行车堆中间,左手一挥所有人停下,右手一抬自行车又呼啦啦蹬出一片,我小时候经常站马路边学着比画,满脑子觉得他们像舞台中央的人物,冬天风大的时候,指挥员冻得脸通红,嘴边还打雾气,哈哈笑着对我们说“靠边点,别学胡来的”,有一年我差点把书包带子甩在路中央,被妈妈一把揪回来,说“人家指挥员忙死啦,你小心车撞到”。
看着这张人头攒动的南京东路,想起以前节假日跟家里头一块逛街的样子,人潮一波接一波,街边小摊上卖棉花糖和冰棍的转着吆喝,大喇叭里放着流行歌曲,“玫瑰玫瑰我爱你”或者“甜蜜蜜”,一条路从头走到尾,鞋底都快磨破了,爸爸总是在人缝里拉着我胳膊,“娘咯,看好小点伢儿”一句话就能把小孩拉回现实,讲真,现在的步行街虽然宽敞了,热闹却再没从前那股子实在温暖。
这张照片一看,水池边妈妈怀里揽着睡着的小孩,身边是往前扑腾跑的大人,后头喷泉哗哗响,夏天阳光晒得眼晃,有时候妈妈就让小孩在水边捞水花,说是去公园看喷泉,回来衣裤全湿了也不着急,那时候的上海人就是悠着过,喷泉水雾上漂着彩虹,小孩胳膊腿写着满满童年,妈妈们脸上是忍不住的笑,现在广场也有喷泉,却很少有这种随便停下抱着孩子晃两圈的画面。
老南京路的天桥,上头站满了等着看热闹的人,下头公交从桥下慢慢钻过,桥栏杆边有人摆地摊卖小玩意儿,没地方不热闹,天桥下面逢节日还有人画画,把卡通人物画进手心,姑娘们站在一排等换公交,头发扎起飘带,稀稀拉拉的口音里夹带着一两句吴侬软语,妈妈常说“莫跑,下面就是大车”,有时候公交车开过天桥猛一下,吓得大家都后退半步。
照片里这台黑皮大电视就摆橱窗里,一群人抻着脖子全盯着屏幕,有的干脆贴到玻璃上看,HITACHI的英文标牌在那阵子刚刚流行起来,谁家要是能摆一台彩色电视,那就是左邻右舍全都要来串门的回事,小时候看橱窗电视还能从玻璃里照见自己,隔着玻璃笑成一团,爸爸讲“以后家里要也买一台,晚上不出门在客堂里看新闻联播”,那种盼头就是从橱窗一点点生出来的,可现在电视多了,反倒没了那种扎堆的热闹了。
一条南京东路,从八十年代一路唱到今天,街上的人散了聚,老公交换了样,满马路的自行车慢慢被地铁和私家车顶替,天桥下、橱窗前的笑声还能想起几段,那些年一头热闹一脚生活的味道,实在、踏实、笑着走过来的记忆,你图里的人和车,你能认出几个,哪一幕让你一下子想到自家巷口和小时候的日头,不妨底下留言说说,老南京路的味道,咱下回再接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