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朋友打电话问我,看到你写了一系列南京游记,怎么没有去夫子庙秦淮河?其实我就住在秦淮河畔,夫子庙旁。夫子庙牌坊主街离我入住的酒店不到一百米,几乎天天晚上去。出酒店门,拐个弯,牌坊就在眼前了。可越是近,越是常去,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
夫子庙的夜是热闹的。棂星门的灯光把夜空都染成了暖黄色,贡院街两旁的店幌子随风轻摆,卖雨花石的、卖桂花糕的、卖云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游人摩肩接踵,说着各地方言,孩子们举着糖葫芦在人丛里钻来钻去。这般喧闹,倒让人想起当年天下学子云集于此的光景——只是如今的“状元”,怕是那些举着自拍杆的游客了。
穿过人群,走到文德桥上。桥下便是秦淮河了。夜晚的河是墨色的,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红的灯笼、黄的檐灯、白的壁灯,被水波揉碎了,又聚拢来,像一匹流动的锦缎。画舫缓缓驶过,船头的灯在河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船上有导游在讲李香君的旧事,扩音器的声音在水面上飘着,忽远忽近,像是从另一个时代传来的。
忽然想起杜牧的诗:“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千年过去,河还是这条河,酒家还是那些酒家,只是不再有商女唱后庭花了。如今的秦淮河,唱的是旅游指南里的陈年往事。
走进秦淮河边窄小的乌衣巷,可以感受一下唐代诗人刘禹锡笔下“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与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刘禹锡看到的破败荒芜,而如今繁花似锦,出现强烈的反差。
在桥上站得久了,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凉丝丝的。两岸的灯火渐渐稀疏,游人也少了,只剩下河水静静地流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也不曾改变。
回到酒店,推开窗,还能望见夫子庙的灯火。其实住在这样的地方,天天经过,本不必特意去“游”的。只是有些风景,离得太近,反而看不清了。非得站远些,在文字里重新走一遍,才觉出它的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