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南京出家剃度仪式照片
第一次看到这组照片的时候,我愣住了。不是画面多“隆重”,而是那种安静、规整、一步步向前走的仪式感,隔着黑白影像也让人无法承受得住。看着越久声音就越小了——怕打扰到屋子里那股宁静的感觉。
第一张先把人拦在门口:开着的木门、门框的阴影以及屋内半明半暗的光线,最显眼的是右侧那位僧人双手合十站得笔直。旁边还有穿西装戴眼镜的人手里拿着香或者仪式用品神情也不松懈。以前我以为剃度就是寺里几个人忙活一下就完了的事了,没想到这张照片中连站立的位置都是事先排好的——不是热闹而是规矩 。不提年份的话你能想到是哪一年的南京吗?
第二张照片的视线一下就落在了供桌上,香炉、烛台、花瓶摆得既不拥挤也不寒酸。桌面上还有几个小器皿,大概是为仪式而设的吧。左侧穿西装的人把手放在额头上做了一个很克制的动作,好像是在行礼或者是对自己心里的一个交代。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背景墙上的陈设并不是那种古色古香的样子而是比较民国式的干净利落:寺院也在时代中呼吸着,并非我们想象中的永远停驻于古代的样子。
第三张人多一些: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在供桌前合掌的人很多。仔细观察的话,并没有人东张西望、也没有人挤到镜头前面去抢存在感。“秩序”很民国——没有喇叭喊话的要求,大家就知道应该怎样做。把人们“收拢”的仪式**使空气也变得顺滑起来。
第四张就有了动态:僧人拿着经本诵读,前面的人已经跪下了。弯下腰来、头低下去了的动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并且还有一点“笨拙”的认真。旁边还有几个和尚和一个小孩在站着,小孩子出现反而让画面更真实——出家不是抽象的词,而是家里人、熟人或者路人等都会在一旁看着的一件事情。那一刻应该可以听到除了诵读声之外的声音了,那就是衣料摩擦地面时发出的沙沙响。
第五张是我在看的:穿西装戴眼镜的那个合掌闭目,身后僧人把手举起来好像要剪掉第一缕头发。这个时刻很“紧”,还没来得及下刀就已经无法回头了。你会忽然明白剃度不仅仅只是把光头刮去,并且是从过去的经历、习惯以及某种体面一点一滴地剥离出去的过程。素材中提到,出家要有条件:志愿、家里同意、没有债务、五官端正等等。现实不一定能做到,但是照片里至少能看出这是经过了慎重考虑的——不是一时冲动的结果。
第六张更像是“宣告”,一位僧人在供桌前念着什么,另一边的人站得笔直双手合十仿佛在听训又好像受戒。桌上摆了一尊笑佛、两根蜡烛、烟雾缭绕,再加上墙上的朴素墙面让人知道正规并不是靠装饰堆出来的而是每一步都有人带有人见证的。按照佛教的说法,首先要找到依止师,然后由寺院僧众了解同意之后剃除须发并授沙弥戒——不必懂得所有的名词,只看这张姿态就知道“程序”是怎么进行的了。
第七张又把仪式拉回到生活中来,一个搪瓷盆放在木凳上,一个人弯着腰把手伸进里面洗头,在旁边放着长条凳子和隔扇。没有神秘感只有实在。“庄重与日常并不矛盾”就是通过这个细节我改变了对他的印象。再大的决定也要从一盆水、一条毛巾开始做起。你家里以前用过这样的搪瓷盘吗?看到它,脑子里马上就有了“冷水一下子清醒了”的感觉。”
第八张才是重点:师父拿剃刀(或者剪子)靠近头皮,旁边还放着供桌和香烛,在地上、肩膀上都是碎发。这个画面不用加文字也足够有冲击力——头发一根根掉落下来的时候很轻盈,但是又让人觉得沉重不已。以前人们一看到“出家”这两个字就容易把它浪漫化;而照片却把它们拍得很直接:改变从身体开始,自外而内进行的。
最后一张最具有冲击力的是同框的反差:一边是僧衣,另一边却是西装;一边用剃刀割着自己的身体,另一边则双手合十。被剃的人头顶已经露出来一片碎发粘在了衣服领子上、肩膀上脸侧线条很硬像是忍耐又像坚持他仍然保持着合掌的动作尽管现在有点狼狈那种姿态的意思就很明白了:剃度并不是把人“剃得好看”,而是要让人往里走,走到自己最清醒的地方。
看完九张之后,我印象最深的并不是剃刀,而是那一盆水、那扇门以及屋子里的人们各就各位的情形。老照片耐看,并非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不清,而是因为它把那个时代的具体模样保存了下来:规矩、克制、还有那么一点不动声色地坚决。哪一部分最让你感到意外?你对“剃度”这件事之前的想法有没有发生改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