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保卫战(二十六)八十七师(3-2)作战

三、1937年12月7日-13日逐日作战情况

3.1 作战区域

第87师在南京保卫战中守卫的主要阵地为：光华门、通济门、河定桥一线，构成南京城东南方向的核心复廓防线。‌

‌光华门：南京城防东段核心，明皇宫中轴线南端，是日军第9师团主攻方向；

‌通济门：光华门西侧毗邻城门，与光华门构成协同防御体系，自12月9日起与光华门同属第87师防区，承担侧翼掩护，是日军炮火重点覆盖的阵地；

‌河定桥：南京城南外围复廓防线东端枢纽，连接紫金山与光华门，12月5日–8日作为外围第一道防线，与日军第9师团先头部队激战。

3.2  12月7日：阵地接防与首战孝陵卫

12月7日，南京保卫战正式打响——当日凌晨，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下达总攻命令，以第3、第9、第16、第114师团等主力部队，兵分三路向南京外围阵地发起全线突击。

此前，第87师已奉命从镇江外围阵地回撤，原计划直接进入通济门—光华门预设防御阵地，但在途经河定桥时，突然与沿宁杭公路急进的日军第9师团先头部队遭遇，双方随即爆发激烈遭遇战。

由于日军以坦克为先导实施快速穿插，第87师在仓促间展开防御，以轻武器和手榴弹迟滞日军推进，激战持续近3小时后，才得以摆脱日军纠缠，按原计划进入城垣防御阵地：具体部署为第259旅防守通济门至光华门右侧城墙及城外附属阵地，第260旅接防红毛山阵地，这是光华门防御体系的重要支撑点，第261旅防守光华门左侧至中山门南侧阵地，师部指挥所设于通济门内的一处民房内，直属部队则配置在阵地后方作为预备队。

值得注意的是，第87师的防御阵地与教导总队、第83军的防区紧密衔接：右侧与教导总队第1旅的中山门防区相邻，左侧与第83军第156师的中华门防区衔接，三个部队共同构成了南京东南城垣的核心防御带。

但卫戍司令长官部在部署时，并未明确各部队结合部的具体责任划分，这也为后续战斗中日军利用结合部渗透埋下了隐患。

3.3  12月8日-9日：外围迟滞与阵地收缩

12月8日，日军第9师团在突破南京外围的汤山、淳化镇防线后，迅速进抵光华门前沿，随即以150毫米榴弹炮对城墙实施密集轰击——这是日军首次对南京城垣发起大规模炮火准备，光华门段城墙因年久失修，部分墙段已出现裂缝，在日军的炮火轰击下，防御工事损毁严重。

第87师前沿部队依托残垣断壁顽强抵抗，以轻机枪和迫击炮压制日军步兵冲锋，迫使日军在城墙外约200米处陷入僵持。

当日下午，日军一部试图从通济门与光华门之间的结合部实施渗透，第259旅旅长易安华亲率特务连前往堵截，与日军展开白刃战，激战半小时后将渗透日军全歼，自身也在战斗中被流弹击伤左臂，但仍坚持在一线指挥，未退下阵地休整。

12月9日，日军第9师团得到第16师团的火力增援后，对光华门发起更猛烈的总攻：数十门野炮同时轰击城墙，日军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向城墙缺口发起波浪式冲锋。第87师官兵在城墙上以手榴弹、步枪射击顽强阻击，多次击退日军冲锋，但也付出了惨重伤亡——部分阵地的官兵整排整班牺牲，通济门城楼也被日军炮火击中焚毁，成为一片废墟。

激战至当日黄昏，第87师奉命收缩阵地，将城外的前进据点全部放弃，主力撤回城墙主阵地，与日军形成隔护城河对峙的战场态势。

3.4  12月10日：光华门反击战

12月10日是南京保卫战中最惨烈的一天，也是第87师作战史上的关键节点——当日中午，日军第9师团第36联队在重炮与坦克的协同下，以工兵爆破城墙根部，最终在光华门中段炸开宽约10米的缺口，约100名日军步兵在小队长伊藤善光的带领下，突入城内占据了光华门内的几栋沿街房屋，试图巩固突破口，等待后续部队增援。

卫戍司令长官部得知光华门被突破后，立即下达死命令：“限两小时内全歼突入之敌，否则按军法从事”。

副师长陈颐鼎与第259旅旅长易安华紧急制定反击方案：由易安华亲率1个加强团（含第517团主力及师属工兵连），从通济门外的护城河下游渡河，沿城墙外侧向东北方向迂回，切断突入日军的外部增援路线；陈颐鼎则亲自指挥2个加强营（第521团第1、2营），从光华门内的清凉巷、天堂村向西北方向突击，对突入日军形成钳形夹击态势。

反击战斗于当日黄昏发起，此时日军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城墙缺口的扩大上，对侧后的防御较为松懈。

易安华部迅速突入日军侧后，以工兵连的爆破筒摧毁了日军的火力点，随即与日军展开白刃战；陈颐鼎部则从城内房屋的夹缝中隐蔽接敌，突然发起攻击，将突入的日军压缩在光华门内的一条狭窄街道上。双方激战至次日凌晨3时，突入的100余名日军除3人被俘外，其余全部被歼灭，日军小队长伊藤善光也在白刃战中被第521团士兵击毙。

但第87师也在此次反击中付出了沉重代价：第259旅旅长易安华身中数弹，于光华门外壮烈牺牲；第261旅参谋主任倪国鼎、第517团2营营长李梦华等30余名官兵阵亡，伤亡总人数超过200人。

此次反击是南京保卫战中唯一一次全歼突入城内日军的作战行动，不仅暂时稳住了光华门防线，也极大提振了守城部队的士气——战后，卫戍司令长官部专门通电嘉奖第87师，称其“忠勇可嘉，为守城各军之楷模”。

3.5  12月11日：防线相持与增援请求

12月11日，日军第9师团在补充兵力后，对光华门、通济门再次发起连续冲击，重点攻击第87师第259旅的防御阵地——此时第259旅因易安华旅长牺牲，由副旅长朱赤指挥，官兵们依托城墙工事顽强抵抗，日军先后三次试图扩大突破口，均被击退。

当日中午，日军以150毫米榴弹炮集中轰击光华门左侧的城墙，炸开一处宽约5米的新缺口，约50名日军步兵趁机突入，但第261旅第521团团长唐德立即率预备队发起反击，仅用15分钟就将突入日军全歼，自身也伤亡近百人。

面对日军的持续猛攻，第87师伤亡人数已超过总兵力的三分之一，一线阵地的部分地段出现兵力空缺。副师长陈颐鼎于当日16时向71军军部发电请求增援：“本师官兵伤亡惨重，通济门、光华门阵地多处告急，盼速派增援部队，否则阵地恐有不保之虞”。

但71军军部回复称：“各军均在激战，无预备队可派，希贵师务必坚守阵地”——此时，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的预备队已全部投入到雨花台、紫金山等方向的防御，确实无兵可派，第87师只能依靠现有兵力继续支撑。

3.6  12月12日：总撤退与阵地失控

12月12日，南京保卫战进入最危急的阶段：当日上午，日军第6师团突破中华门防线，第16师团攻占紫金山主峰，南京城已陷入日军的三面包围，仅城北的下关方向尚有一条未被完全切断的退路。

在此情况下，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于当日17时在铁道部指挥所召开师以上将领会议，正式下达总撤退命令。

会议上，唐生智首先宣读了蒋介石的电报指示：“如情势不能持久，可相机撤退，以图后续之反攻”，随后明确了撤退部署：第七十一、第七十二军自飞机场东侧高桥门、淳化镇，溧水以右地区突围，向黟县附近集结；但唐生智又下了一个口头命令：第87师、第88师、第74军以及教导部队等部队“如不能全部突围，可通过下关轮渡向滁州集结”。

在命令下达后，唐生智又私下对部分嫡系部队的将领口头指示：“如突围困难，可优先渡江”——这一前后矛盾的命令，直接导致了后续撤退的混乱。

由于通讯中断，第87师直到当日19时才接到撤退命令，此时日军已逼近通济门内的师指挥所。副师长陈颐鼎立即组织部队撤退，但此时部队已陷入混乱：部分官兵在得知撤退消息后，未等命令下达就自行撤离阵地；负责掩护的部队因无人指挥，未能有效阻击日军的追击。

最终，第87师在撤退过程中被日军冲散，只能分散突围或向江边转移。

3.7  12月13日：南京沦陷与部队溃散

12月13日凌晨，日军第9师团攻占通济门，第16师团攻占中山门，南京正式沦陷。此时，第87师的残部约2000人已撤退至下关江边，但发现可供渡江的船只极少——此前，唐生智为表示死守南京的决心，已下令将大部分渡江船只收缴或销毁，仅留下少量船只供卫戍司令长官部使用。

在此情况下，官兵们只能寻找门板、木筏等简易漂浮工具渡江，许多人因体力不支或日军的炮火袭击而葬身江中。副师长陈颐鼎回忆道：“江边一片混乱，官兵们争相抢渡，哭声、喊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惨不忍睹。我率部在江边阻击日军追击，直到凌晨4时才得以乘一艘小木筏渡江，此时身边仅剩下不到200名官兵”。

未能渡江的第87师官兵，部分在江边被日军俘虏后惨遭屠杀，部分则分散进入南京城内的安全区，最终得以幸存的不足千人。据战后统计，第87师在南京保卫战中的伤亡人数超过6000人，几乎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