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谈哲敏:警惕“马车拉蒸汽机”式的AI教育悖论,重构人机共在教育范式

在人工智能以惊人速度重塑社会各个领域的当下，高等教育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近日，《中国高教研究》2026年第5期刊发了南京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谈哲敏的署名文章《AI时代大学教育的范式重构与本质坚守：AI教育悖论破解》。

文章中，谈哲敏校长犀利地指出了当前高校AI教育中存在的一种“错位”现象，并提出了极具前瞻性的“人机共在”教育新范式。对于广大教育工作者而言，这不仅是一次理论的探讨，更是一场关于“教育向何处去”的深刻反思。

随着《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的推进，高校普遍开设了AI通识课或专业课。然而，谈哲敏校长敏锐地发现，尽管课程内容已经进入了智能时代，但教学方式却依然停留在工业时代。

他用了一个生动的隐喻来形容这种困境——“马车拉蒸汽机”。

在这种模式下，教学依然沿用以“统一、可控、线性”为特征的标准化模式。教师在台上用PPT讲解神经网络架构，学生在台下被动听讲，甚至出现“沉默”、“不抬头”乃至“逃课”的现象。谈哲敏指出，这并非单纯的学生态度问题，而是教学内容与教学方式的严重失配。当学生用DeepSeek等大模型梳理知识点的效果可能远超教师讲授时，传统的课堂若仍只关注知识的单向传递，便难以承担起培养创造力与批判性思维的任务。

为何会出现这种悖论？谈哲敏认为，根源在于方法论、知识观和价值取向的错位。

• 方法论错位：工业逻辑追求可预测性和控制性，视知识为静态、可分解的物体；而AI世界的核心是概率、涌现和不确定性。用标准化的流水线方式去教授非线性的生成式知识，必然导致失效。

• 知识观错位：生成式AI的出现动摇了教师作为“知识权威”的地位。当知识获取不再由教师独占，教育若仍试图通过禁止AI、依赖闭卷考试来维护旧有的评价方式，便是一种防御性的反应，忽视了AI对知识生产方式的根本挑战。

面对挑战，高校应当如何应对？谈哲敏在文章中给出了明确的改革路径，核心在于重构“人机共在”的教育范式。

1. 角色重塑：教师转型为“教育架构师”在AI时代，教师不再是单纯的知识传授者。谈哲敏强调，教师应转型为“教育架构师”和“学习引导者”。未来的课堂将不再是简单的“师-生”二元关系，而是“师-机-生”三元共存的新生态。教师的任务不是与AI比拼知识储备，而是设计学习路径，引导学生学会提问、质疑、辨析和判断。

2. 模式变革：建立“自适应学习”体系教育应从“教AI”转向“与AI共学”。谈哲敏提出，要充分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建立智能“自适应学习”模式。把更多主动权交还给学生，让课程不再是固定不变的预设内容，而是由学习者自主组织、动态调整的知识体系。每个学生都应拥有一张量身定制、实时演变的非线性学习地图。

3. 评价重构：关注过程而非结果针对AI可能带来的学术诚信问题，谈哲敏认为不能止步于“堵”，更要学会“疏”。他建议评价体系应从单一的结果评价转向过程性评价。例如，建立“AI协作档案”，记录学生如何提出问题、如何与AI多轮对话、如何对AI生成内容进行反思和修正。通过这种方式，将AI的使用过程转化为可见的学习痕迹，真正考察学生的问题意识和原创思考能力。

在谈论技术变革的同时，谈哲敏特别强调了教育的本质坚守。他指出，无论技术如何发展，大学教育“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不会改变。

“技术可以改变教育的方式，却不能代替教育回答‘人应当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一根本问题。”

未来的大学教育，需要构建一种既能借助AI拓展认知边界，又能守住人类在价值判断、审美创造和伦理责任上主体位置的“人机共在”生态。这不仅是对技术的回应，更是对教育初心的回归。

谈哲敏校长的这篇文章，为当前如火如荼的AI教育热泼了一盆清醒的“冷水”，也指明了前行的方向。对于教育行业而言，真正的变革不在于引入了多少先进的设备，而在于我们是否敢于打破“马车”的束缚，真正去拥抱那个充满不确定性与无限可能的智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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