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旧影像:金陵女子学院在南京城沦陷前的画面
追着时间轴往回倒,这些一张张泛黄的影像,翻出来就像刚拧开一只老木箱,成串旧事奔头脑里涌,不是纸面上的故事,是南京老城院墙下的真实生活,是院子深处的花香、教室窗外的风声、姑娘们清脆的笑闹,那多少年前的一天一天,阳光落在青石地砖上,现在仔细看,画面里的她们就像马上要走向你身边,旧时光一晃闪回,带着温度,这一组金陵女子学院的上色老照片,每一张都藏着那个年代女学生们的日常和热闹。
图中那个拱形花架和成排的青绿藤蔓,就是学院里最出名的一道景,人还没走近光影先铺了一地,白衬衣蓝长裙穿过去,人的神色也明亮起来,小时候总觉得只有城里姑娘才有这样的打扮,院子里转一圈,袖子上会沾点花香和晨露,花架下小步并行,说不定就凑在一块商量作业,那时院墙外车马稀,院里自有一份慢和清静,现在城里早没有这么安生的地方了。
这个合影里头顶的绸带一排排,粗粗长发分两股垂下来,那会儿编头发很讲究,左右对称才体面,姐妹几个一坐下就帮对方细细梳顺,一边扯着头发一边打趣,有姑娘嫌头皮紧就咧嘴笑说:“手轻点呀,你这是要我变齐天大圣吧”,罕有笑声这么轻快,照片里可能刚表演完戏,头上还留着点彩绸,阳光往下撒,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点腼腆又不服输的意思。
这个教室里叫化学实验室,早年间女孩子能拿着试管对着透明药液研究,已经比同龄人多出好几层见识,木窗格外透亮,桌上器皿一字摆开,试剂瓶、铁夹,动作慢吞吞不急躁,一边做实验一边记笔记,那味道有点呛鼻也不怕,谁家里要是有个女学生,亲戚邻居都喜欢挂在嘴上,“我闺女在文理学院做大实验呢”,说得眉毛都能飞起来。
这排队进出课堂的场面是学院生活里的寻常事,春秋两季人最多,蓝褂子灰夹衣混在一起,走廊转弯处总有轻声说笑,那时候考勤严格,每次点名都有人暗地里比眼色,偶尔有同学偷摸往后排溜,被老师一个眼神逮住就不敢吭声了,现在的课堂里有电子考勤和手机门禁,那个年代全凭脚步和眼睛。
姑娘们围在网子两边打羽毛球或者拍皮球,一身齐整校服,捋起袖子举手投足不拖泥带水,欢呼声时不时响一阵就散成两拨,输了队一通嚷嚷吵着要再来一局,赢了的队笑得跑出一溜远,有个班长总喜欢在边上带节奏,大手一挥说“快点快点,下节课等着上呢”,场地不大,可气氛不比现在的现代体育馆差什么。
这场院里的元宵灯会可是学院一大热闹,照片里的姑娘、老师和校工,手里提着自个儿做的花灯,鸳鸯兔子鲤鱼样式杂七杂八,有的灯快要塌了还非要抬着,转到院门下圆洞口的时候,灯火一晃一晃,真是难得见一回,奶奶讲起这些早年的热闹会叹气:“那时小姑娘没手机没电视,光一盏灯都能摆弄半天”,现在谁还耐烦剪纸糊灯壳呢。
一排姑娘围着锦旗和大金杯坐地上,照片上写着“民1929”,赢了比赛全校小有名气,校服上的盾形徽章和对称短发特别有精神,拍照前有人特意提醒“每个人都笑开一点,不许板着脸”,最后还是有俩小姑娘表情紧张兮兮,好像还在担心分数没及格似的,这种合影带回家,妈妈也舍不得放,米袋底下压着,搬家都要带着。
学位服这东西不常见,料子厚重,外头全是宽宽长长的黑色棉呢,头顶还戴个方顶帽,那年能穿上学位服站进相片里的,家里都要好好摆一席饭招待亲戚,镜头下的神情半是高兴半是紧张,大家伙排成两列,多少有种说不清的自豪和拘谨混在一块。
这个竹门下头几位师姐聚一起聊天,有站着的也有微微侧着身子的,大家衣衫款式都不花哨,素净大方,嘴角有笑但都收着,旁边的花丛长得杂,走近了能听见脚下踩到小石子哗哗响,那会儿最常说的一句话是“走,去后院坐一会儿”,一点小空闲都不肯放过。
教室这一幕,女子们端端正正坐成一排,课本、笔记、文具盒平平整整排前头,窗子里透进一束光,照在桌面上,老师偶尔踱过来,轻声一句“这题你再想想”,谁手指戳着草稿本发呆,其实心里想着中午吃什么,书页悉悉落动声,后排总有个窃窃私语的人,老师装听不见。
最后这张大合照,三排男女老少聚在一起,站有站相坐有坐姿,一半西装一半长衫,院子角落几棵杏树正好发芽,这是毕业才有的难得聚会,每年大合影,能留下来的都是彼时彼刻的主角,老南京的那股温吞和厚重,全拍在这一瞬间了,风景依旧,人事已非,回头看才知那一张张老照片,真像是岁月用心写下的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