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味南京

回味 南 京
在金秋十月的濛濛细雨中，我追逐着观光者匆匆的脚步来到南京。雨后的南京显得精致宁谧，湖光山色，郁郁葱茏。游走在南京的旧街老巷，漫步于各种古迹遗址间，聆听历史老人的喃喃细语，感悟南京的荣辱兴衰，你不知道有多少故事在街道上行走，也不知道有多少远去的背影在闾左巷陌隐藏。长江边上的这座城市，我触摸感觉到的两种风韵是如此的厚重和悲壮。
南京的历史悠久辉煌。如果说公元前472年，越王勾践灭吴后令范蠡修筑“越城”算是南京建城开端的话，它已有近二千五百年的历史。“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三国时期的吴国、东晋，南朝时期的宋、齐、梁、陈都在此建都，加上五代十国时期的南唐、明朝、近代的太平天国和中华民国，南京又有“十朝都会”的美誉。两千多年来，这里数次“易主”，各种历史文化荟萃交织，人文景观累积叠加，场面壮阔，气势恢宏，品格高贵。南京街道的名字“建业”“建康”“金陵”“江宁”“应天”既烘托了统治者上顺天意，国富民安，江山永固的期盼，也反衬出南京历史的起伏跌宕，沧桑巨变。
南京是一座悲情的城市。如果把南京作为一本书来读，读不出昔日王朝强盛的自豪感，更多的是哀伤无奈以及颓败和消亡。诸葛亮称赞南京“钟山龙盘，石头虎踞，确是帝王之宅”，但南京却够不上真正意义的“帝王州”，在南京建都的政权大多偏安江南且短命而亡，古代王朝的政权更迭无不是血雨腥风、惨烈无比，人为地使南京在历史上一次次毁灭和重建。“六朝”中的吴国从孙权称帝到晋灭吴历时52年，南朝中的宋、齐、梁、陈也都是几十年的光景，齐存世只有短短的23年，即便最长命的东晋，也只有103年。东晋政权过得异常艰辛疲惫，世族大家的弹压，收复山河的无望，读着让人心碎。南唐历经三世“四十年家国”，本没有给世人留下什么印象，却留下一个“春花秋月何时了”悲情词人李煜。他本志做一个儒雅倜傥的文人墨客，或者做一名经纶满腹的高人隐士，历史恰恰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把这个不通政治、不曾识干戈的词人推上了皇帝宝座，也注定了他的悲剧人生。他柔弱的双肩岂能担负起重整山河的重任，南唐亡国后被掳至汴京，一首《虞美人》既开创了词能抒情的先河，也葬送了一代“词帝”的人生。
明朝算是在南京定都的惟一“大一统”封建王朝，在南京只待了52年，可谓岁月匆匆。“治隆唐宋”的太祖朱元璋显然没有解决好继承人问题，驾崩后把皇位传给了温文尔雅书生气十足的21岁皇孙朱允炆，建文帝登基大典的繁歌密弦余音缭绕中，拉开了明朝皇室骨肉相残的大幕。4年后，孔武有谋、残忍暴戾的建文帝的四叔燕王朱棣一路攻城略地占领南京，混战中的一场大火让建文帝不知所终。明朝十六位皇帝，十五座皇陵，可怜的建文帝连一堆黄土也没有留下，其父朱标的坟茔逐渐荒芜，南京的孝陵也显得落魄和寂寞。由于朱棣一把火烧了明故宫及后来都城北迁，南京故宫日渐冷落破败，风吹雨打，如今仅留有残破的玉河桥、斑驳的午门和几处硕大的石墩。昔日的故宫已开辟成故宫遗址公园，徜徉其中，往日的辉煌奢华依稀可辨，但更多的感觉是一种苍凉和哀怨。园子很大，游人稀少，显得空空荡荡，不知不觉间，月已朦胧，公园两边的路灯亮了，远远看去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园中更显空荡死寂，幽暗处的杂草间几只萤火虫穿上蹿下，高大苍老的松柏树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秋蝉的嘶鸣，更感巫幻森森，身上也有了丝丝凉意。此情此景，让人对刘禹锡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诗句中空灵幽静意境有了更深的领会和感悟。
近代历史上的南京政权也是几经更迭。太平天国肇始于轰轰烈烈，定都天京（南京）后一路摇摇晃晃，洪秀全在这里颁布了《天朝田亩制度》，把中国农民战争推向了最高峰；也是在这里颁布了《资政新编》，反映了中国人寻求救国道理的朴素愿望。由于时代和阶级的局限性注定了这场运动结局的悲剧色彩，数十万将士血染南京，城廓建筑近一半毁于战火，南京城破后洪秀全被开棺鞭尸，挫骨扬灰。至此，历时十四年的天平天国运动宣告失败。
立志做“洪秀全第二”的孙中山于1912年1月1日傍晚行色匆匆走进南京，当其时，“武昌起义”的号角已经吹遍了大清半壁江山，十多省宣布“独立”，拥戴共和。二十年救国救民的声声呐喊和辛苦奔波总算有了结果。孙中山宣誓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宣告中华民国成立，并颁布了《中华民国临时约法》，构建起了近代中国的政治架构。它宣告了清朝统治的覆亡，两千多年专制政体的终结，有力的推动了中国政治的民主化进程。仅仅三个月后，革命的果实被袁世凯攫取，仁人志士苦心经营的“民国”成为各路政客争权夺利的招牌，灾难深重的中国人民仍然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徘徊。为拯救民众于水火，扶共和大厦之将倾，孙中山继续高举革命大旗，奔走呼号，鞠躬尽瘁，“卅年革命八千路，犹恨中兴志未酬”。中山陵坐落在南京东郊的紫金山南麓，依山而建，南临苍茫平川，后踞巍峨碧璋，气势磅礴，雄伟壮观，为南京平添了几分悲壮和血色。
最后一个在南京定都的是蒋介石国民政府，其22年的统治举步维艰，国共对峙，军阀蜂起，异族入侵，有七年竟然躲进了崇山峻岭的重庆，留给了中华民族一个惨痛的印记—“南京大屠杀”。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看着一件件物证，忆起尘封的往事，聆听着《1937》的旋律（“我们永远不要忘掉，那年头，遇难的乡亲父老，还有那一场耻辱曾在我们心里深深缠绕；我们永远不要忘掉，那年头，遇难的乡亲父老，还有那一场烈火曾在我们家园熊熊燃烧┄┄。”），感觉真是撕心裂肺。
南京的一半风情，在秦淮河里蕴藏。秦淮河畔游人如织，河水轻轻流淌，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画舫”来回穿梭。但在秦淮河畔，想到的不仅仅是昔日南京的繁华，更多的是秦淮河两岸歌女悲惨凄苦的命运，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悲怆与无奈。秦淮河流淌的是欢笑女子辛酸凄苦的泪水，诉说的是达官贵人的奢靡与腐朽。莫愁湖，不去也罢，美丽的湖光山色肯定掩盖不了“莫愁”二字，徒给凄楚的心情增加伤感。
南京交通方便，山势不高，道路平平，不需跋山涉水，两天下来居然感觉很累。是该换一换心情了，下一站去风光旖旎的玄武湖吧，也许会是另一番景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