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题呈现)23.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
1961年,袁隆平在农校试验田中发现一丛性状优异的稻株,心中悄然埋下了“禾下乘凉梦”。2025年,我国粮食产量稳定在1.4万亿斤以上,确保了中国人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也为维护世界粮食安全作出了积极贡献。
1992年,钱学森建议我国汽车工业直接进入新能源阶段,预判汽车产量到下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将达1000万辆。2025年,我国新能源汽车年产销量跨越1600万辆大关,连续11年位居全球第一。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作文题给出了两则材料:1961年,袁隆平在农校试验田里发现一丛性状优异的稻株,心中埋下“禾下乘凉梦”;2025年,中国粮食产量稳定在1.4万亿斤以上,中国人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1992年,钱学森建议中国汽车工业直接进入新能源阶段,预判产量将达1000万辆;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年产销跨越1600万辆,连续11年位居全球第一。
两则材料没有提示,没有引导,没有任何可供攀援的关键词。袁隆平和钱学森。一个讲粮食,一个讲汽车;一个从1961年开始,一个从1992年出发。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被沉默地并置在一起,等待考生自己去发现那条看不见的连接线。
这种沉默,恰恰是这道题最值得深究的地方。
同一种目光:远见的两种模样
如果从两则材料中各抽取一个最关键的动作,会发现它们惊人地一致。
袁隆平在做什么?他在“看”。1961年的那个夏天,他站在农校试验田里,看见了一株与众不同的稻穗。那不是一株普通的稻子,它在众多的稻株中鹤立鸡群,穗大粒多,性状优异。袁隆平看见了它,并且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培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高产水稻,让中国人从此告别饥饿。他给这个想法起了个诗意的名字:“禾下乘凉梦”。
钱学森在做什么?他也在“看”。1992年的某个时刻,这位年过八旬的老科学家提笔写下了一个建议:中国的汽车工业,不要跟在西方后面走燃油车的老路,应该直接进入新能源阶段。他甚至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数字预判——产量到下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将达到1000万辆。彼时的中国汽车工业还很薄弱,很多人觉得这个预判太遥远了。
这两个相隔三十多年的时刻,其实是同一种动作:两个人都抬起头来,看向了很远的地方。这就是这两则材料最核心的共同本质:远见。
远见不同于梦想。梦想可以很私密,远见一定关乎大局。远见也不同于预言。预言带有神秘色彩,远见是基于知识、经验和判断力做出的理性推断。远见更不是空想。空想是躺在床上想入非非,远见是站在坚实的大地上,朝地平线尽头望过去,然后告诉身后的人,我们应该往那个方向走。袁隆平看到了一株稻穗背后解决民族吃饭问题的可能性,钱学森看到了一条技术路线背后国家产业弯道超车的机遇。
仔细对比两则材料,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差别。袁隆平的远见是从“物”里长出来的。他是在田间地头,亲手摸到那株性状优异的稻穗时,那个梦才在心里扎下根的。这不是坐在书斋里推演出来的,是大地给他的启示。而钱学森的远见,是从“思”里生出来的。他是基于对世界科技趋势的研判、对中国工业能力的评估、对产业演进规律的深刻理解,做出的一个战略判断。这不是从土里刨出来的,是从大脑中诞生的。
这两种远见,恰好代表了人类眺望未来的两种路径。一种从实践出发,在具体的事物中捕捉到普遍的可能性。一种从理论出发,在抽象的逻辑中推导出具体的行动方向。袁隆平属于前者,钱学森属于后者。
而这两种远见所指向的领域,也恰好构成了一个国家发展中最根本的两个维度。袁隆平的远见关乎粮食——这是生存的底线。钱学森的远见关乎能源和产业——这是发展的前沿。一个向下扎根,确保这个国家站得稳;一个向前延伸,推动这个国家走得远。基础民生与前沿产业,一农一工,一静一动,一守一攻,共同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战略图景。
命题人把这两则材料放在一起,不是随意的取舍而是一次精心的并置。他在用这种沉默的编排告诉考生:一个国家的远见是全方位的。它既需要有人盯住脚下的土地,确保每一个人都不会挨饿;也需要有人望向远方的地平线寻找超越的路径。粮食安全和产业升级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而是一道必须同时做对的必答题。
远见何以成真:从“看见”到“做到”
但到这里,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浮出水面——远见是如何变成现实的?
材料只给出了两个时间点:1961年的那一株稻穗,是如何变成2025年1.4万亿斤粮食的?1992年的那一纸建议,是如何变成2025年1600万辆新能源汽车的?这中间横亘着几十年的留白,而这个留白恰恰是最值得深挖的思考空间。
远见从来不会自动实现。袁隆平发现那株天然杂交稻之后做了什么?他开始年复一年地寻找、筛选、杂交、试验。从1961年发现稻株到1973年实现三系配套,整整十二年。这十二年间,他经历了无数次失败,试验田被人毁坏过,理论被人质疑过。还有多少农技人员终其一生在基层做推广工作,多少农民从怀疑到信任、从试种到大面积种植,他们的名字我们无从知晓,但没有他们,一株稻穗永远变不成亿万人的口粮。
钱学森1992年提出建议之后呢?这个建议经历了多少轮讨论、论证、博弈,才从一个个人建议变成国家战略?又经历了多少企业的试错、多少工程师的攻关、多少一线工人的付出,才从一个纸面上的构想变成1600万辆的年产销?今天人们谈论新能源车企的辉煌,却很少提及背后无数个不眠之夜和无数次推倒重来。
所以,一个远见变成现实,至少需要三个条件。
第一,远见者本人的坚持。提出远见只是第一步,更漫长的是此后的坚守。袁隆平终其一生没有离开过稻田,直到生命的最后几年仍在关心海水稻的试验。钱学森晚年还在为国家科技战略建言献策。他们的远见之所以没有沦为一时兴起的空谈,是因为他们用一生来守护那颗思想的种子。
第二,制度的承接能力。个人的远见,需要一个能接得住它的制度环境。如果没有国家层面对粮食安全的持续重视,没有对农业科技的长期投入,袁隆平的杂交水稻即使研究成功,也难以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推广。如果没有产业政策的持续发力,没有对新能源汽车的补贴和扶持,钱学森的建议可能只是一个被束之高阁的文件。远见需要土壤,制度就是那片土壤。这是制度优势,也是制度自信的生动写照。
第三,无数普通人的接力。历史记住的是那些提出远见的人,但实现远见的,是无数不被记住的人。农业技术推广员、试种新稻种的农民、新能源汽车生产线上的产业工人、在实验室里攻克电池技术的工程师——这些人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史书上,但他们才是远见得以成真的血肉。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思考:远见的实现从来不是一条直线。它不是“提出—实现”这样简单的两步,而是一条漫长、曲折、充满不确定性,需要无数人接力的路。今天我们看到的是那些实现了的远见,但历史上有多少远见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土壤而夭折?有多少有远见的人,因为不被时代理解而郁郁而终?
19世纪80年代,法国人古斯塔夫·特鲁夫就发明了第一辆电动汽车,比燃油车还早。但受制于当时的电池技术和工业基础,这束微光一闪即灭。他的远见没有错,只是时代还没准备好承接它。而钱学森的远见之所以能变成现实,是因为当他提出来的时候,中国的工业体系、人才储备、制度环境已经开始具备“接住”这个远见的能力了。
所以,远见固然珍贵,但一个能“接住远见”的时代同样不可或缺。个人与时代,从来都是互相成就的关系。
“隐性对举”:会不会是代表未来高考命题的一种转向?
这道题值得关注的还有另一个维度:它折射出了高考作文命题的一种深层转向。
回顾近年来高考全国卷的作文题,尤其是2025年全国I卷的作文题,会发现一个显著特点:材料之间存在较为明显的逻辑递进关系,像阶梯一样引导考生的思维逐步上升。这种设计之下,命题者的“理解性导向”相对清晰,考生沿着既定的思路往下走,就不容易偏离题旨。
但这道题的两则材料之间不是递进关系,而是“对举”或“类比”关系。它们像两面镜子相互映照,共同指向一个需要考生自己去“悟”的核心。命题人不做任何逻辑关联的提示,不说“这两则材料共同说明了什么”,也不说“请围绕某个主题展开思考”。他们只提供现象,然后把建构意义的全部交给了考生。
这种设计,可以称为“无导向”或“弱导向”命题。它的难点在于考生必须自己去发现两则材料之间的内在关联,然后从这个关联中提炼出一个可立意的核心概念,再围绕这个概念组织论证。如果考生不具备这种“同构提炼”的能力,就会在材料面前迷要么是简单地复述材料,要么生硬地套用事先准备的模板。
但它的价值也恰恰在此。真正有思想深度的考生,不会被这种“隐晦”困住,反而会把它当作展示自己思维能力的机遇。他们会敏锐地捕捉到两则材料之间的结构相似性,提炼出具有统摄力的核心概念,然后在这个概念的基础上展开多层次的论证。这种题型,区分度很高,能够有效拉开不同思维水平的考生之间的距离。
对于备考而言,这道题提供了几点重要启示。
第一,必须从“材料的翻译官”转变为“意义的建构者”。面对无导向材料,最致命的做法就是把材料用更啰嗦的话复述一遍,然后贴上一个“我们要有梦想”的标签。这种做法暴露的是思维的懒惰。真正需要做的,是回答“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让我想到了什么超越事件本身的道理”,然后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有说服力的观点。
第二,必须掌握“同构提炼”的思维武器。面对表面上差异很大的多则材料,要学会无视它们在“事”的层面的不同,直奔它们在“理”的层面的共同结构。从水稻到汽车,从发现到建议,这些是“事”的层面;远见与实现、个人与国家、起点与终点,这些是“理”的层面。能否在考场上快速完成这个抽象化的过程,决定了能否突围。
第三,必须养成“追问留白”的思维习惯。无导向材料只给起点和终点,中间的过程全靠考生自己去填充。这就要求考生具备强大的追问能力:从发现一株稻到养活亿万人的技术体系,中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钱学森的建议没有沦为不切实际的空想?这条漫长征途中有多少无名者的参与?今日享受果实的我们,该为后人埋下什么新的种子?这些追问的答案,就是文章的血肉。
第四,必须学会在“关联”中展现思维格局。无导向意味着所有的导向都是考生自己赋予的。怎样关联材料、关联什么,直接决定了文章的格局。最低层次是人物关联人物——由袁隆平想到钟南山,由钱学森想到邓稼先,这只是素材的罗列。中间层次是现象关联本质——由两个案例看到“长期主义”的价值,看到“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最高层次是多维关联:横向看,将个人命运与国家进程、个体智慧与制度保障联系起来;纵向看,将历史、当下与未来连接成一条连续的线索;辩证看,既看到成功的辉煌,也看到过程的艰辛,既看到领先的自豪,也看到差距的清醒。
远见与我:青年在这个时代的位置
写到这里,这道题最深层的意图才真正浮出水面。
命题人在考的是你作为一个即将走进大学、走向社会的年轻人,怎么看待自己和历史的关系?
两则材料有一个共同的时间落点:2025年。而2026年,是一个年轻人即将走进考场、走进社会的年份。命题人其实是把一个追问悄悄地摆在了你面前:前人用他们的远见,为你今天的生活埋下了什么?而你,又将用你的远见,为后人的明天埋下什么?
这就是这道题对“青年视角”的内在要求。它不是让你喊几句“我们要向伟人学习”的口号,而是让你意识到,你和那些提出远见的人,处在同一条历史的河流里。袁隆平和钱学森在他们的时代,做出了他们那个时代的远见判断。他们的远见,定义了我们今天的生活面貌。那么,我们今天在这个时代,应该提出什么样的远见,来定义三十年后的中国?
2049年,新中国成立一百周年。从现在算起,还有二十多年。到那个时候,今天坐在考场里的年轻人,将成为社会各个领域的中坚力量。我们能为那个时代留下什么?
这不是一个宏大到无从下手的问题。远见不一定都是惊天动地的战略构想。袁隆平的远见,起点不过是一株稻穗。钱学森的远见,起点不过是一纸建议。远见的起点可以很小,小到你在专业领域里的一次认真思考,小到你对某个社会问题的一次深入调研,小到你在实验室里的一次反复试验。远见的关键不在于规模,而在于方向——你是否在看向比别人更远的地方。
今天的世界,给了年轻人更多需要眺望的领域。人工智能正在重塑人类社会的运行方式,需要有远见的人去思考技术背后的伦理边界。气候变化的挑战要求重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需要有远见的人去探索可持续发展的新路径。基础科学领域仍有大量“卡脖子”问题,需要有远见的人沉下心来坐冷板凳。社会结构的变化带来了新的治理难题,需要有远见的人去构想更合理的制度安排。
沉下心来做基础研究,短时间可能看不到成果,这是远见。选择去偏远地区从事教育或扶贫工作,把个人的青春和一个地方的未来连接起来,这是远见。坚持在某个不被关注的领域深耕,相信它终有一天会被看见,这也是远见。远见不一定都要像袁隆平、钱学森那样宏大。但每一份远见,都包含着同一种品质:愿意为了一个尚未到来的未来,在当下付出踏实的努力。
那些种树的人,往往不是乘凉的人。但他们还是种了。这就是远见背后的那种精神。而今天,接力棒交到了新一代青年手中。
结语
回到这道作文题本身。两则材料,表面上讲的是过去的故事,但它的真正指向,其实是未来。它在追问每一个即将成年的年轻人:前人已经把他们那一棒的远见跑完了,交到了你手里。现在,轮到你起跑了。
这道作文题,用沉默的方式提出了一个响亮的追问。回答它的最好方式,不是在作文里写几句漂亮话,而是用此后真实的人生,去做出回答。带着这道题的追问走进考场,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不仅仅关乎分数,更关乎你对这个时代的理解,以及对自己位置的确认。
文章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