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好笑,我这个“南京接待站站长”当久了,景点介绍多了,见闻积攒多了,索性写成推文——下次来人,直接转发,详细又方便。
还有就是,在南京工作学习生活快30年了,我爱南京已慢慢刻在了骨子里,想写一写这个有历史又有趣的城市。
第一篇:鸡鸣寺
第二篇:明孝陵
第三篇:夫子庙

南京夫子庙,孙吴有太学,东晋有学宫,南唐建孔庙,北宋合一处,南宋加贡院,繁荣于明清。
玩夫子庙,逛逛买买,吃吃喝喝,一千多年就是这样玩的。当然,古代的玩法可能更多一些。
你要是了解了夫子庙的那些故事——王献之的渡口、刘禹锡的燕子、李香君的扇子、李清照的苦酒、唐伯虎的翻车、陈独秀的考试、孙中山的遇刺、蒋介石的日记、毛主席的改诗——就会发现,人间的起落悲欢,秦淮河真是见得太多了。

等你看过一坊一壁、一殿一院、一巷一河,再拐个弯去瞻仰徐达家的镇宅之宝——富甲天下虎字碑,探一探关押审讯过很多革命者的民国宪兵司令部,那这趟夫子庙,才算是把热闹和沧桑都走了一遍。
南京的景区,夫子庙人气最旺。走进来,别急着往小吃摊跑,咱们一站一站看,实在没忍住,许多人也边吃边看。
第一站:天下文枢牌坊——口气最大的门面
这里是夫子庙的中心。

大多数游客在夫子庙拍的第一张照片,就是这个牌坊。四根石柱,三个门洞,横额上四个大字:“天下文枢”。
口气大不大?但夫子庙担得起——明清两代全国一半以上的状元,从这里考出去。
“天下文枢”四个字,是从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的字帖里一个个集来的,笔力浑厚遒劲。牌坊上挂了两副乾隆皇帝的楹联。其中一副是:“允矣斯文,为古今中外君民立之极;大哉夫子,会诗书易礼春秋集其成”——不愧是乾隆,走到哪儿写到哪儿。
牌坊下常年有人拍照。据记载,早年间这牌坊还是旧物的时候,石柱上刻满了字——那是考生等发榜时无聊刻下的。有人刻“今科必中”,有人刻“再也不来了”。重建的牌坊刻字没有了,但等考试结果的心情,是一样的。
但牌坊下不只有文人的小心思,还上演过一出惊心动魄的民国大戏。
1912年1月2日下午,孙中山刚就任临时大总统第二天,便走出总统府,到夫子庙体察民情。他站在这牌坊附近的一张椅子上,向市民发表演说,呼吁废除封建等级,传播“国民是主人、官吏是公仆”的观念。市民们奔走相告,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危险也在此时逼近。人群里混进了三名清廷刺客,操着粤语低声商量行刺。他们以为南京人听不懂,殊不知孙中山的保镖——尹氏姐妹,一字不漏听进了耳朵。
尹氏姐妹早年曾跟随秋瑾读书、习武、革命,与秋瑾并称“民国三女侠”。 她们的身手,远非寻常保镖可比。
姐妹俩闪电般分工。姐姐尹锐志身形如电,双手齐出,一扣腕、一劈面,眨眼间夺下两名刺客的手枪;妹妹尹维峻贴近腰间藏匕的刺客,脚尖轻勾、手指一探,匕首便无声无息到了她手中。干净利落,前后不过几秒。
而这惊险的一切,就发生在“天下文枢”牌坊下。来往的市民只顾着看大总统演讲,谁也没注意到身边刚刚上演了一场无声的搏斗。
你看,这牌坊底下,不光有过考生的刻字,还见过革命的刀光。如今刀光散尽,换成了一张张笑脸。
第二站:大照壁——天下第一壁
站在牌坊下往南看,一堵红墙横在河对岸,全长110米,高10米,红墙黛瓦,公认的“天下第一壁”。

为什么第一?不是因为最长、最高——虽然它确实是中国现存最长的照壁——而是因为它脚下这条河。全国孔庙的泮池都是人工挖出来的,而夫子庙是直接把秦淮河当泮池用了。
这就是金陵的气派。
大照壁是夫子庙保存最好的古代建筑文物,建于明万历三年。

照壁上盘着两条琉璃巨龙,张牙舞爪,腾空戏珠,这叫“双龙戏珠”——中间的火焰宝珠代表光明与圆满。两条龙争来抢去,像极了旁边贡院里那些考生:谁不是拼了命在抢自己那颗“珠”?
龙身用的是江西景德镇的琉璃瓦,金灿灿的。每条龙身长约30米,龙头就有近两米宽。这么大的琉璃浮雕,当年得分块烧制,再一块块拼上去,接缝处几乎看不出痕迹。
细看龙爪,五爪分明,爪爪有力。皇帝的规制,文庙较为罕见。有意思的是,这两条龙的表情并不像皇宫里那种怒目圆睁、威慑众生的派头,反而龙须飘逸,眼神温和,多了几分儒雅。
再看姿态,不晓得哪本书上写的,两龙左公右母,本应一张一合、一阴一阳,一张口纳吉,一闭口守福。我趴那看了半天,发现它们全张着嘴。

书上的记载,也许是最初的模样。如今的它们倒像商量好了,一起张大了嘴——把福气往外送,你只管多站会儿,使劲接。
几百年来,这对龙见过太多人的希望与失望。它不吭声,只是盘在那里,看人间热闹。
河上的文德桥也有说法。每年农历十一月十五午夜,月亮行至正南方,与桥身平行,桥影恰好从水中月亮的正中间切过——这便是“文德分月”,东西各半个月亮,分在桥的两侧。

明末画家张大风有一首流传很广的诗,说的就是这奇景:
淮水通南北,桥分一镜圆。
寒光从古照,清影至今传。
不过这首诗到底是不是他写的,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倒是清人吴敬梓有实锤。他见此奇观,脱口吟道:
天涯羁旅客,此夜共婵娟。
底事秦淮水,不为人月圆。
后来他夫人来南京,他又带夫人去赏月,却再未见这奇观,于是又补了一首:
秦淮波荡月,也能惜婵娟。
从此清辉满,长如人意圆。
月亮不是每次都给面子,但诗留下了。
还有一说:李白曾在这桥上喝酒赏月,醉眼朦胧中看见水里的月亮,跳下去捞——结果把月亮剖成了两半。
不过,这座桥起初的风水讲究,远比这些风花雪月更实际。万历年间,南京人科举连连失利,太常寺少卿、应天府尹周继急了,掐指一算,认定是泮池水“西流不息,蓄不住文气”。于是他力排众议,修了这座木桥来“锁住”文气,取“文章道德天下第一”之意,命名为“文德桥”。
说来也巧——桥建成的第二年,南京人焦竑就考中了状元。就是那位五十岁才中状元的“考神”,民间还流传着他考前拾金不昧、考场遇失火反倒因祸得福的趣闻。
紧接着,朱之蕃、顾起元等人也接连夺魁,“文德聚才”的名号就此传开。
更有意思的是,朱之蕃后来还主持评选了“金陵四十景”,亲自为每一处题诗,并请人绘图,编成一本“诗画合璧”的城市山水册。我们今天对金陵胜景的许多想象,都源于此。
桥成而文星至。你说这是风水、是天意,还是江南这方水土本就藏龙卧虎?后人没再深究,只爱把这个故事一代代传下来。
周继还在文德桥边建了一座亭子,风水上也大有讲究,这里不细说。他后来辑录了一本风水名著,是风水圈里响当当的人物。

看完大照壁,天下文枢另一侧,就是夫子庙的核心——大成殿。
第三站:大成殿——一尊像、一圈图、一口井、一块碑
过了斑驳的棂星门,就是大成殿。

大成殿,夫子庙的主殿,名字取自孟子对孔子的评价——“孔子之谓集大成”,白话讲,他最牛。
大成殿重檐歇山顶、双龙戏珠脊,非常庄重气派。

一尊像:孔子站到了天地间
大成殿前立着一尊孔子青铜立像,高4.18米,重2.5吨,也是全国最大之一。原先打算放殿内,后来觉得老爷子气度太大,干脆请到了殿外——教化天地间。
其实走进大殿,正中间还悬着一幅全国最大的孔子画像,高6.5米,宽3.15米。这幅画是1986年请丹阳一位画家画的,据说光颜料就用掉了三十多斤。

殿内还有孟轲、曾参、颜回、孔伋四亚圣,整整齐齐排在两侧。
一圈图:38幅彩石连环画

大成殿四周墙壁上嵌着一整圈图,由38幅《孔子圣迹图》组成,用彩石镶嵌,每幅高2.5米,宽1.3米。“二龙五老”、“麒麟玉书”、“尼山致祷”、“问礼老聃”、“在齐闻韶”——把孔老夫子的一生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其中“尼山致祷”最接地气。他爹叔梁纥是个猛男,曾单手托起城门,但连着生了九个闺女,好不容易生个儿子还是残疾。直到娶了颜徵在,在尼山上祈祷,才生下孔子。据传孔子出生时头顶中间低、四周高,形似尼丘山,天生异象,因此取名孔丘。
一块碑:千年漂流的镇庙之宝
大成殿里最有分量的,不是铜像,也不是画像,而是《孔子问礼图》碑。

碑画刻于南朝齐永明二年(484年),距今一千五百多年。上面刻着孔子从曲阜去洛阳拜访老子的场景,一群人驾着车,城门口有人迎接,人物浑朴敦实。
这块碑的来历更有意思。1932年,国民政府考试院院长戴季陶去洛阳出差,在古董市场上淘到这块石刻,如获至宝,带回南京,配了碑身碑座,立在考试院门口。
1966年“破四旧”,红卫兵要砸。有人连夜把它埋到市档案局后面的山坡树丛里。红卫兵找了半天没找着,悻悻而去。这位“盗碑义士”是谁,至今说不清。
1976年,石碑被运到朝天宫的南京市博物馆,面朝墙壁,安然度过动荡十年。1985年夫子庙大成殿重建完成,这块碑终于被迁入大成殿,成了夫子庙的“镇庙之宝”。

一块碑,从南朝刻成,在洛阳现世,经考试院,归大成殿——千年漂流。
一口井:奸臣挖出的好水
大成殿后面有口井,叫玉兔泉。挖井的人,是秦桧。

秦桧是南京人,在夫子庙学宫读书时见白兔钻地,挖下去涌出清泉。后来他中了状元,亲笔题写“玉兔泉”三字刻在井栏上。字写得确实好,后人评价:“桧能篆,颇可观。”
问题来了,奸臣挖的井,你还喝不喝?
不喝了。因为秦桧名声太臭,这口井跟着倒霉,学子们宁可绕远路也不沾它的边。一口好井就这么被冷落,渐渐淤塞。
刘伯温看不下去了,替井鸣冤:“桧死为蛆,泉洁自如。”——奸臣死了是蛆,井水照样清。可没人听。
1984年复建时,泉水又涌了出来,消失几百年的玉兔泉重见天日。2009年修复开放,只是秦桧玉兔泉那三个字找不着了。
一口井,就因为挖井的人名声不好,被人嫌弃了几百年。
其余点缀
孔子问礼图碑旁边还有几块碑,也很有历史,有兴趣的可以去考证。

大成殿里还陈列着一套仿古编钟、编磬,据说十五种,两千五百年前的形制,逢年过节有祭孔乐舞表演。

大成殿上方挂着不少匾额,最出名的是康熙题的“万世师表”。说起来有个典故:wg“破四旧”时,曲阜那块真匾差点被砸,有人连夜用泥巴糊住、写上标语才救下来。南京夫子庙原匾1937年已毁于日军炮火,八十年代重建时,便照着曲阜那块幸存真匾的拓本复刻了一模一样的挂上去。
学宫:东南第一学
大成殿后面就是学宫。学宫大门上写着“东南第一学”五个金色大字——这是清代乾隆年间的南京状元秦大士题写的。

说到秦大士,这人有点意思。他是乾隆十七年的状元,南京人,诗、书、画三绝。相传殿试时,乾隆皇帝盯着他的名字皱了半天眉,问他:“你果真是秦桧的后人吗?”秦大士不慌不忙,回了七个字:“一朝天子一朝臣。”乾隆一听大喜,当场点他为状元。
学宫里最值得说的是明德堂。全国其他孔庙的核心建筑都叫“明伦堂”,唯独南京夫子庙叫“明德堂”。为什么?
关于这个名字,有两种说法。
一是朱元璋改的。南京的学宫是明朝国子监的前身,他取《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把通用的“明伦”改成了“明德”。他要的不只是伦理秩序,更是每个人都擦亮自己的本心。
但其实还有另一个铮铮故事。
1279年,文天祥被俘后押解北上,途经金陵。彼时南宋已亡,他戴着枷锁,经过夫子庙。据说,降元的留梦炎正为复建的学宫题写匾额,文天祥见状愤然提笔,写下“明德堂”三字——“伦”是伦理秩序,“德”是忠信气节。

那三字是文天祥故意写错的。他就是要留这块匾在这里,替亡了的宋朝站着。
这块匾在战火中被毁。清同治年间,曾国藩重修夫子庙,重书了“明德堂”匾额,后又被毁。
1984年重建,弃曾国藩篆书,从文天祥真迹集字拓刻成匾。如今你站在明德堂前,匾额高悬,落款文天祥——匾是新的,魂是文的。那三个字的魂魄,穿过八百年的风雨,还在这里。

明德堂后面是尊经阁,三层,始建于明嘉靖年间。曾国藩和李鸿章在这里扩建了“尊经书院”,现在被开辟成中国书院历史陈列馆。

至此,一条中轴线就走完了。
这条中轴线,说白了就是一条“凡人变学霸”的流水线。你从文德桥上跨过来,一路穿过天下文枢、棂星门,到大成殿里给孔圣人鞠个躬,再在学宫里镀一层金——恭喜你,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普普通通的你了,你是被孔圣人亲手盖过戳的人。

很多南京人,中高考前喜欢带孩子来这里走一走、拜一拜,不是没有道理。

说来也巧,这条线不只是精神上的中轴,还是南京城地理上的子午线。文德桥正好骑在这条线上,所以才有“文德分月”的奇观;天下文枢牌坊、大成殿、明德堂,几乎都在同一条线上排着队。古人建庙,方位是要对星星的。
第四站:江南贡院——古代高考的修罗场
真正让读书人又爱又恨的,是江南贡院。

江南贡院就在天下文枢牌坊旁边,走路过去也就一两百步。大成殿管祭祀,学宫管教育,贡院管考试——三位一体,整条生产线都摆在秦淮河边,一条龙服务。
江南贡院始建于南宋乾道年间,明清两代不断扩建,鼎盛时期号舍2万多间。每届乡试,苏皖两省上万名考生同时窝在里面,场面之壮观。

苏皖在清代同属江南省,南京至今还被调侃为“徽京”,是有历史缘由的。
再往前说,明朝那会儿,苏皖沪一带更是铁板一块。朱元璋定都南京后,把周边大片区域划为“直隶”;后来迁都北京,这里便改称“南直隶”。换句话说,安徽和江苏在明朝就是一家人。
经济上,南直隶赋税冠绝全国,文化上,科举拔得头筹。徽州的商人涌进南京开典当铺,徽州的读书人跑到南京贡院赶考。
到今天,安徽人还是爱来南京,买房、看病、逛街、上学、定居——本来就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贡院的核心建筑是明远楼,明嘉靖年间建的,取“慎终追远,明德归厚”之意。三层,底层四面为门,楼上四面开窗。有监考官坐在这里,把全场看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的乡试,每场考三天。考生就窝在号舍里,吃睡、答题都在里面。大热天的,三天下来,考试变成了一场体力和意志力的双重拉锯——还有号舍尽头粪桶的特殊味儿。
关于贡院科举考试,随手写几个小故事。
唐伯虎的倒霉会试,说来话短。
他在江南贡院乡试拿了第一名“唐解元”,风光无限。然后飘了,进京会试时跟主考官套近乎,考完喝酒吹牛,说自己必中。结果被人弹劾泄题,查来查去没实据,但“交通考官”的嫌疑跑不掉。最后被判削去功名,发配充吏役,终身不得为官、不得参加科举。
后来民间说他娶九房妻妾、点秋香,全是瞎编。真相是,后半生穷困潦倒,死时连棺材钱都是朋友凑的。
唐伯虎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口风紧,路才稳。他写“他人看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疯癫应在作品里,或在闲暇独处时,口风必须在保险箱里。
人生有得有失。正是这一生的坎坷,才淬炼出那个惊世绝俗的唐才子。
陈独秀的考场奇遇:1897年,十八岁的秀才陈独秀来南京赶考。号舍里汗流浃背,忽见一大胖子——脱得精光,辫子盘头顶,脚蹬破鞋,捧着试卷摇头晃脑,每到得意处便一拍大腿,竖大拇指大喊:“好!今科必中!”
陈独秀呆看了许久,后来回忆说,这场抢才大典就是个猴子和狗熊的展览会。他当场弃考,交了白卷。
那胖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光着膀子喊的那一嗓子,竟喊出了一个新文化运动的旗手。
但陈独秀的悲剧也藏在这场弃考里。他有才,锋芒毕露;他有骨,宁折不弯。这种性格让他成了思想界的旗手,也让他屡屡在政治舞台上碰壁。他把才华当炸药、把自己当引信。
唐伯虎输在口风不紧,陈独秀败在锋芒太露。一个管不住嘴,一个低不下头。两个天才,一种结局。

康熙年间的惊天作弊案: 1711年,江南贡院发榜,中举者多为盐商子弟。考生群情激愤,上千人涌至贡院,将大门上的“贡院”匾额涂成“卖完”二字。一查到底,从主考官到阅卷官,层层受贿;两江总督噶礼一人就吞了五十万两。最终副主考官被斩,主考官发配充军。此案堪称大清开国第一奇案。
“卖完”二字,撕开的不是一场舞弊,而是科举的体面:龙门竟可标价。古人靠科举改命,今人凭高考突围——公平的绳梯,容不得铜臭。
如今,江南贡院的号舍大多已湮灭,原址建了中国科举博物馆。馆内墙上有某位考生的题字:“屡试不第,今又来矣。”
此节配原图少,是因为南京市公园年卡不能用,门票小贵,就没有再花钱进入了,有兴趣的自己去看看。
至少大夏天很凉快。
顺便说一句,老杜经常在暑假陪四川来的长辈和老师们游玩,一般会这么安排:南京博物院、大屠杀纪念馆、六朝博物馆、科举博物馆、牛首山这类室内、平缓、有空调的地方,和明孝陵、中山陵这些费腿的户外景点穿插起来。一天晒一天凉,一天暴走一天慢逛。
你也可以抄作业。
第五站:乌衣巷——王谢堂前燕,飞进了谁家?
乌衣巷在文德桥南岸,窄窄一条,名气却大得吓人。

名字有三种说法:东吴乌衣营驻军、王谢子弟爱穿黑衣、金陵人王榭漂流乌衣国。你信哪个都行。不管怎么选,公元229年孙权定都建业时,秦淮河岸的驻军穿黑衣——这个源头最硬。
然后,王导和谢安来了。王导帮司马睿建东晋;谢安“淝水之战”八万打退百万,“东山再起”说的就是他。两家搁今天就是东晋的“顶流世家”。有关他们两家的成语还有凤毛麟角、东床快婿。
谢安曾问子侄:为什么人们总盼自家子弟有出息?少年谢玄答:“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芝兰玉树”这个成语就这么来的。

人的情感是相通的。
有一年,退休的二叔、八叔、八娘,还有幺姑来南京,爸妈和我们姐弟陪他们逛夫子庙,逛累了,就坐在秦淮河边、贡院旧址的长椅上,摆了一下午龙门阵。长辈们恨不得把所有阅历全灌进我们脑袋里——平民百姓家的期待,就是少摔跟头,把路走稳。
老人们还聊了很多他们小时候的往事,开怀大笑的聊。
也许以后我垂垂老矣,还会想起那个下午。

再牛的世家也扛不住时间。
刘禹锡没来过乌衣巷,却凭想象写下:
朱雀桥边野草花,
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二十八个字,把东晋三百年的繁华写没了。

“画龙点睛”的故事也发生在这附近的安乐寺,可惜寺庙早没了。
现在的乌衣巷只剩王谢故居了,门票8块钱。白墙黛瓦,里头有来燕堂、鉴晋楼、曲水流觞小渠,还有王羲之的半身铜像。

二楼有很多东晋字帖,不是原物,有兴趣的可以去观摩,研读。

乌衣巷大门口的墙上,刻着毛泽东手书的《乌衣巷》。他把“朱雀”写成了“朱鹊”,一字之差,苍凉变希望。字迹龙飞凤舞,替这条窄窄巷子撑了些门面。

乌衣巷还有一口井——乌衣巷井。

今天的乌衣巷瘦了,小了。
第六站:瞻园——富甲天下虎字碑
如果逛完乌衣巷还有体力,强烈建议多走几步去瞻园。南京现存最久的明代古典园林,六百多年了,是朱元璋赐给中山王徐达的府邸花园。

进门直奔镇宅之宝——富甲天下虎字碑。观鱼亭入口右边墙上,嵌着一块宽约两尺、高一米半的巨碑,上面一个草书“虎”字,一笔挥就。
字是虎,形也像虎——虎头、虎嘴、虎身、虎尾清晰可辨,仰天长啸。
玄机在字里头:遮住上部见“甲”,遮下部见“天”,遮左右见“下”,遮住尾巴见“富”——拆开就是“富甲天下”四个字。
一笔藏乾坤,这就是“富甲天下碑”的绝妙之处。
乾隆皇帝南巡时驻跸瞻园,端详良久,评它为“天下第一虎”,想带回北京占为己有。旁人劝他:碑嵌在墙里,硬挖怕破了风水,对您不利。乾隆只好作罢。
至于谁写的,民间传得最神的一个版本:邵道人是刘伯温的师父。徐达北伐中原前,邵道人送了一个锦囊,很灵验。大明江山稳固后,徐达再找到邵道人求万代富贵,道人写下这“虎”字,“保了徐达家族十八代荣华富贵”。
港澳台不少商贾名流,尤其是那些富甲一方的家族,都曾不惜重金求请这幅“虎字碑”的拓片,将其视为镇宅祈福的至宝。
如今,墙上真碑已加装了玻璃罩,保护起来了。
但瞻园最让人唏嘘的,不是园林本身,而是差点浸染东王府的血。
1853年,太平军攻入南京,天王洪秀全把这座园子赐给了东王杨秀清。
他在瞻园只住了几个月,就嫌弃太小、不够气派,搬到了明故宫附近的清江宁将军署。那个位置靠近前线,清军的炮弹时不时落下来,杨秀清又琢磨着搬家。
这次他选了个更稳当的地方,汉中门的黄泥岗,也就是今天的堂子街那一带。他征用了富商何其兴的宅子,还拆了明故宫的砖石,建起当时南京规模最大的王府。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东王府旧址——现在还能看到极珍贵的太平天国壁画,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856年天京事变,洪秀全密令韦昌辉除掉杨秀清。韦昌辉带兵包围了堂子街的东王府,杨秀清连同他的家眷、部属两万多人,一夜之间被杀得干干净净。
也真是巧,我们单位就坐落在堂子街原东王府旧址上——不过我不在那里,哈哈。
如今,夫子庙瞻园内有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87版《红楼梦》、赵雅芝版《新白娘子传奇》都曾在此取景。
第七站:瞻园路126号——高墙背后的红色故事
如果你对历史有兴趣,建议再去瞻园路126号。一道高高的围墙,鲜红的大门,显得极为神秘。这里原是国民政府首都宪兵司令部,首任司令谷正伦,也不晓得和《沉默的荣耀》里面,那个逮捕和杀害吴石将军的谷正文是不是兄弟。

1932年成立后,这里迅速成为南京城中最令人胆寒的地方。宪兵司令部下设警务处军法科,专门逮捕和审讯“政治犯”;看守所内设有囚禁重要政治犯的“优待室”。
无数共产党人和爱国志士都曾被关押于此——陶铸、陈赓、邓中夏、黄励、郭纲琳、何宝珍、罗登贤、顾衡、田汉……这些名字,有的名满天下,有的鲜为人知。但他们都曾在这道高墙之内,面对同样的黑暗、酷刑与死亡。

陶铸。1933年因叛徒出卖在上海被捕,押至南京,判了无期徒刑。狱中受尽折磨,始终未屈服。抗战爆发后才被营救出狱,后来成为新中国重要领导人,留下“心底无私天地宽”的名句。
陈赓。1933年在上海被捕。扛住了电刑与毒打,蒋介石派黄埔同学轮番劝降,一律被痛斥驳回。宪兵司令软硬兼施,最终在宋庆龄等人营救下奇迹般走出魔窟。

但更多人,没能活着走出去。
邓中夏。1933年被押至宪兵司令部,关在第11号牢房。难友告诉他罗登贤已去了雨花台,他点头:“很好,我们是老朋友,终会是一路的。”就义前两天,他给党组织写下最后一封信:“同志们,我快要到雨花台去了,你们继续奋斗吧,最后的胜利终究是属于我们的!”临刑前,刽子手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他站在雨花台的刑场上,对行刑的宪兵说:“请你们睡到半夜三更时好好想一想,杀死了为工农兵谋福利的人,对你们自己有什么好处?”
黄励。中共江苏省委组织部部长。被捕后竟把看守班长策反成传递情报的“红色信使”。她在牢房墙上留下遗言:“雨花台,雨花台,红骨都在那里埋。”
郭纲琳。共青团上海闸北区委书记。关押四年,始终不屈。法庭上,法官指责她“危害民国”,她反唇相讥:“谁丢了东北三省土地,谁便是危害了民国。你们说是谁?”
罗登贤、顾衡……被关押在这里的同志,大多不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从高墙到雨花台刑场,不过短短两三公里。他们中的许多人,就是从这里被押上卡车,驶向中华门外的刑场,在那里留下最后一声呐喊。
这个世界,从不缺有信仰又纯粹的人。

如今,这里成了南京航天管理干部学校。高墙依旧,铁门换成了电动闸,院内墙上挂着长长的事迹介绍。
过往的人未必知道,这个他们游玩路过的地方,曾经关押过那么多不肯低头的灵魂。

院内食堂门口还有棵老树,据说张学良在此软禁过一段时间,经常在树下闲坐。

第八站:夫子庙的诗和爱情——桃叶渡口一声喊,桃花扇底一滴血,还有老杜的爱情
几千年来,夫子庙和秦淮河,怕是中国被写进诗词最多的地方。杜牧的《泊秦淮》千百年来一直被人反复吟诵: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二十八个字,把一个王朝的末路钉在了河面上。
诗很多,不赘述。
而在河边,诗和爱情从来分不开。

桃叶渡,夫子庙旁的一个古渡口。一千六百多年前,王献之常在这里迎送他的爱妾桃叶,写下《桃叶歌》:“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一千六百多年后,老杜和苗主任住在长白街,尽头就是古渡口。饭后常携手夜游,在桃叶渡站一会儿。
另一段爱情更烈,也更苦——《桃花扇》。孔尚任写了二十年,讲侯方域与李香君。两人一见倾心,题诗扇为信物。侯方域受害逃往扬州,李香君誓死不从权贵,血溅诗扇,友人点染成桃花。

后来两人历经劫难终于在一起,可侯方域的家人看不起李香君的歌伎出身。她被安顿在侯家附近的一处房子里,咫尺天涯。
那把染血的扇子,挡得住权奸的逼迫,却挡不住世俗的白眼。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李香君的家媚香楼没塌,还在夫子庙钞库街38号。楼下有水门,临河而开——取水、浣洗、泊船,都在这里。三百多年前,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就经常站在水门边痴痴地等一个人。

有人等你,有人值得你等,都是一件幸福且幸运的事。
李香君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半个世纪的秦淮河上,像她这样的女子还有七个,合称“秦淮八艳”——还有更多名声不显的。
最劲爆的是柳如是。她二十四岁嫁给六十岁的钱谦益,清军兵临城下时,她拉着丈夫要投湖殉国,钱谦益伸手试了试水温,留下一句传世名言:“水太凉,不能下。”——把自己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姑娘还有一手绝活。她不爱红妆爱儒服,常穿一身男装招摇过市,俊美绝伦。明末首席服装设计师,不是白叫的。
夫子庙还有一个人的名字,不提便罢,一提就绕不过去——李清照。
年轻时读她,只觉得“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好是好,但不太懂。后来忽然懂了些——她哪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才女,她是个会把酒喝到“沉醉不知归路”、然后在藕花深处迷路的女人。
九百年前,44岁的李清照载着十五车金石书画,从山东颠簸到江宁投奔做知府的丈夫赵明诚。她住在青溪边上,对着“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叹气。
第二年,城内兵变,身为最高长官的赵明诚竟趁夜色缒城而逃。一个守城的长官,扔下满城百姓和自己的夫人,从城墙上溜了。
不久后,夫妻路过乌江——项羽自刎的地方。李清照触景生情,吟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有人说她骂朝廷,也有人说她骂的就是身后那个逃兵。据说赵明诚听完羞愧难当,不久便病死了。
家没了,国丢了,只剩她一个人守着满屋子金石书画。但酒还是要喝的。她这辈子写酒的词比谁都多。
有人说她是个酒鬼,我倒觉得,她是个用酒精当墨水的词人。国破家亡的时候,她把苦酒喝下去,吐出的,是珍珠。
老杜也是个酒鬼,酒量很差那种。
到民国,夫子庙还记在蒋介石的日记里。
1928年1月,宋美龄来南京养病,蒋介石放下公务,专门陪她逛夫子庙。他在日记里写,陪夫人闲逛,吃小吃,看灯影,夫人的病竟好了不少。大概是秦淮河的烟火气比药还灵。
近二十年后,1947年,国大代表们在南京开会。这帮人白天正襟危坐,晚上钻进夫子庙,活活把酒楼玩成了青楼。有交际花当众撩须灌酒,某党国老元勋还笑赠春联。蒋介石听说这些,气得在日记里痛骂:“这批不自重的淫棍!”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倒也算义正词严。可从蒋介石嘴里出来,多少有点黑色幽默。他年轻时在上海滩的风流韵事可不比谁少,不多说。
——上面说的,都是别人的“爱情”。或浪漫,或刚烈,或苍凉,或丑闻。

而老杜和苗主任的平凡爱情,也刚好落在了同一条河上。
在《鸡鸣寺》一文中我曾写过:玄武湖畔,我认真地看着苗主任,逗她:“让师兄做你一年的实习男朋友,行再转正?”
苗主任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脸颊微微泛红,低着头轻声答:“好啊。”
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同游夫子庙,坐在秦淮河的画舫上。那天夜深人少,船慢慢漂着,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正是朱自清写过的那种“蔷薇色”。
我看着她被灯影映得柔和的脸,认真的说:“师妹,我想转正。”
苗主任愣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抿着嘴笑了笑,声音软软的:“我就知道你等不了那么久。”
我问她怎么知道的。
她别过脸去,望着岸上灯火中的贡院,好一会儿才轻声说:“看多了考场上的考生——真有把握的,从不拖到最后交卷。”
这大概是我听过最特别的“我愿意”。
就这么定了。没有鲜花,没有戒指,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但秦淮河的桨声灯影、文德桥的半边月亮、大照壁上那两条盘了几百年的龙,都替我们当了见证人。
🚣♀️ 第九站:吃饱了再说——逛夫子庙的正确姿势
夫子庙最香的部分,永远是吃的。
永和园、奇芳阁、蒋有记、莲湖糕团店……这些老字号,光听名字就让人流口水。1987年,专家们从八家老字号里各选出两道名点,正式命名为“秦淮八绝”:永和园的黄桥烧饼和开洋干丝,蒋有记的牛肉汤和牛肉锅贴,奇芳阁的鸭油酥烧饼和什锦菜包,莲湖糕团店的桂花夹心小元宵和五色小糕。八家店、十六道小吃,就是南京小吃的天花板。
有些店可能迁走了,百年老店奇芳阁还在牌坊和贡院之间老位置。我没敢一一品尝,太胖了。

美食还有太多,自己去发现,品尝,各取所需。
吃饱了,别急着走。夫子庙真正的美,在晚上。

📖 文人夜游:朱自清与俞平伯的尴尬
1923年8月的一个夜晚,朱自清和俞平伯同游秦淮河,约定各写一篇同题散文。于是现代文学史上便有了两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朱自清写:“我们雇了一只‘七板子’……开始领略那晃荡着蔷薇色的历史的秦淮河的滋味了。”他的文字是工笔画,满纸蔷薇色的温柔。
俞平伯却是另一番风味。他开篇便是:“在茶店里吃了一盘豆腐干丝,两个烧饼之后,以歪歪的脚步踅上夫子庙前停泊着的画舫,就懒洋洋躺到藤椅上去了。”朱自清曾请教写旧诗的诀窍,俞平伯只回了四个字:“先行后作。”——先成为那样的人,才能写出那样的诗。
但那一晚,两位大文人遭遇了比写稿还棘手的场面——歌舫来了,歌伎来了。
几只小船贴着他们的“七板子”靠过来,汽灯亮得晃眼,歌伎端着盘子,笑盈盈地站在船头。朱自清后来在文章里老实交代:“我那时又羞又愧,又觉得有点怕。”堂堂散文大家,面对端着盘子的歌伎,居然吓得不敢动。而俞平伯呢?他只是“微微的笑着,也不说什么”。他在文章里还写下了一段更坦然的独白:
“诱惑是诚然有的,且于我已留下不易磨灭的印记。至于对榻的那一位先生,其辨解又在何处?这实在非我所知。”
两个文人,面对同一场尴尬。一个在文章里窘迫地找补,另一个干脆把诱惑和印记都摊在纸上,连同伴的心思都不替你猜——你自己想去吧。
最后他们选择了最文人的解决方案——把船划开,落荒而逃。朱自清事后还在文章里给自己找补:“我想,这或者也是我们的一种经验罢。”
如今歌伎早已绝迹,画舫上只剩下喇叭里的电子讲解:“六朝金粉,秦淮八艳……”游客们举着手机,再也不用担心有人端着盘子来了。
👑 帝王也爱这桨声灯影
夫子庙不只有文人考生,皇帝也来过,而且不止一位。

朱元璋最爱夜游夫子庙。有一次,他微服私访,不带仪仗,只带侍卫,一行人钻进画舫,混在百姓中间听曲赏月。秦淮河的灯火映在水里,酒香飘在风里,他一时兴起,提笔写了一副对联:
佳水佳山佳风佳月,千秋佳地;
痴声痴色痴梦痴情,几辈痴人。
这副对联后来挂在了夫子庙,成了秦淮河最霸气的“皇帝认证”。
另一位明武宗朱厚照,这位爷不爱上朝,爱玩。正德十四年,他南巡到南京,不住行宫,非要找间河房住下,趴在窗口看画舫来来往往。
有一天,他看得太入迷,一不留神,把随身带的玉壶掉进了秦淮河里。太监们要打捞,他一挥手:“不必,就让它留在河里吧。”——也不知道是真豁达,还是嫌丢人。
后来,那间河房所在的地方被人叫作“玉壶坊”。再后来,这位爷又在那儿钓过鱼,于是又得了个名字叫“钓鱼巷”。到了清代,乾隆也慕名来钓过鱼,一条河边窄巷子竟能让明清两位皇帝大驾光临,真是有福之地。
但是到了晚清,钓鱼巷、玉壶坊这一带渐渐成了烟花之地,于是又得了个更香艳的名字——“手帕巷”。一块帕子甩出去,不知能勾住谁的魂?
后来,张艺谋的《金陵十三钗》里,那群秦淮河的风尘女子,就来自钓鱼巷。电影中的赵玉墨,就出自藏玉楼。
🏮 正月十五:挤掉鞋也要去的灯会
夫子庙最热闹的时候,是正月。秦淮灯会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南朝,至今1700多年,是全国持续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的民俗灯会。每年春节到元宵节,万灯齐明,游人如海。
2006年,秦淮灯会被列入国家级非遗。灯会期间,夫子庙人流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但如果你来了南京却没看过一次灯会,可能会遗憾。因为站在那里,周围挤满了人,头顶的灯照亮了夜空——你就知道,这就是中国年的样子。
👬 2026年正月,我和高中同学的相聚
2026年正月初二,我和成都来的高中同学一起感受了夫子庙的中国年。我们本应共同写一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跨越100年的PK》,可惜我喝多了,同学没尽兴,居然又悄悄喝了个二场。
🚤 夜游画舫
有时间一定要坐画舫夜游。有些经历一定要亲身感受下,各人需求、喜好不同,只是船票有点贵。
桨声渐远,灯影渐淡,夫子庙之行也走到了尾声。

🌊 今夜,轮到你了
一千七百年前,王羲之在乌衣巷挥毫,一笔写尽魏晋风流;
一千三百年前,李白在长干里吟唱,让青梅竹马在唐诗里生根;
一千一百年前,杜牧夜泊秦淮,把亡国之叹留在烟笼寒水之中;
九百年前,李清照借酒浇愁,将家国之痛泼墨成“死亦为鬼雄”;
六百年前,朱元璋御笔亲题,把金陵的霸气刻进“千秋佳地”;
三百年前,曹雪芹将秦淮风月、荣华旧梦,都写成了《红楼梦》的底色;
三百年前,吴敬梓在秦淮水亭落笔,写下《儒林外史》的嬉笑怒骂;
一百年前,朱自清和俞平伯泛舟秦淮,把桨声灯影写成了散文名篇;
九十年前,徐志摩在河畔听评弹,把江南烟雨揉进了自己的诗句;
八十年前,张恨水埋首《秦淮世家》,让一条河的恩怨活在了纸上;
二十八年前,一个叫杜秀德的年轻人来到了南京,走进了夫子庙。
今夜,轮到你了。
后记:
文章随手写来,并非严谨的考证之作。很多资料本身就有矛盾或不确定之处,我不过是取我所想取,写我所想写。
若有疏漏或不妥之处,还请一笑置之。
毕竟,
爱一座城,不必事事精确;
写一篇文,但求心意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