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8月15日,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在当年日军屠城埋尸的南京江东门“万人坑”遗址上建成开放。四十年后的2025年8月15日,这座纪念馆迎来开馆40周年——占地面积从2.5万平方米扩至10.3万平方米,馆藏文物史料从不足100件(套)增加到10.6万件(套),年参观人数从10万人次增长到超过600万人次,累计接待观众达1.5亿人次。
同一时期,在距离南京1400公里的贵州大山深处,镇远“和平村”旧址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同样默默守望着那段历史的另一面。从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的累累白骨,到镇远和平村中日本战俘的“再生之地”——这两处抗战遗址,恰如一枚硬币的两面,共同构成了一部完整的民族记忆:一面是侵略者留下的深重伤痕,一面是中国人展现的人性光辉。
一、南京:三十万亡魂的泣血记忆
1937年12月13日,侵华日军野蛮侵入南京,制造了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惨案,30万同胞惨遭杀戮。在纪念馆的“哭墙”上,共铭刻了10665个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姓名。“万人坑”里的森森白骨、一万多盒个人档案组成的“档案墙”、1213位幸存者照片墙——馆内的每一件展陈都在提醒世人:“30万”绝非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然而,时间的流逝正在无情地带走历史的亲历者。截至目前,由南京市侵华日军受害者援助与南京大屠杀历史记忆传承协会登记在册的在世幸存者仅剩21人。每失去一位幸存者,就失去一段鲜活的证言。正因如此,纪念馆的和平大钟在每个开馆日的早晨都会准时敲响——自2018年9月18日起,首批入场的12名观众分两组撞响13声。钟声回荡,是勿忘刺痛记忆的警醒,更带着对永续和平的期望。
二、镇远:六百战俘的再生之路
当南京大屠杀的惨剧在中国大地上演时,千里之外的贵州镇远却上演着另一幕历史场景。1938年,随着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国民政府在镇远设立“国民政府军政部第二俘虏收容所”,别称“和平村”。这里原是晚清时期镇远总兵署的中衡衙门,民国初年改建为贵州省第二模范监狱。
从1939年1月至1944年12月,和平村共关押日军俘虏600多人。与日军在中国大地上的烧杀抢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战俘在这里不仅得到基本生活保障,还被允许读书、演出、组织自治。尽管条件艰苦,管理人员仍努力保障战俘与中方官兵同等标准的伙食与衣物,还挖出水井、修建日式传统浴池。管理者还通过上课讲授、召开座谈会、日常交流等多种形式,不断对战俘进行教育和感化。
这种“以德报怨”的选择并非出于软弱,而是基于更高层次的人道主义精神。“中国人民仇恨的是军国主义,而并非具体的哪个人。”和平村旧址纪念馆讲解员的这句话,道出了中华民族的宽广胸怀。正是在这种精神的感召下,先后有137名战俘加入反战同盟,组织成立了“在华日本人民反战革命同盟会”及和平村研究班、训练班等反战组织,创办了《和平先锋》《新日本》《呼声》等日文反战刊物。
战争结束后,许多被遣返的日本战俘余生难忘在此经历的宽恕与尊严,原反战同盟会员于1982年、1985年、1987年先后回访镇远和平村,称这里是他们的“再生之地”和“第二故乡”。

三、两种记忆,同一个主题
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与镇远和平村,一处记录暴行,一处见证救赎;一处警示战争的残酷,一处展示人性的光辉。表面上看,它们是历史的两极,但深入观察便会发现,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个主题——和平。
纪念馆的展览以高耸入云的“和平女神”作为终结;和平村则以“和平”为名,将“优待俘虏”政策的历史印记留存至今。纪念馆每年接待数以百万计的参观者,2025年暑期更是接待超过200万人次,创下历年新高,其中18至35周岁观众占总人数的40.56%。和平村旧址同样成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游客们在展陈的旧照与书信前久久驻足。两处遗址虽相距千里,却以各自的方式向世人传递着同一个信念:铭记历史,珍爱和平。
更值得深思的是,和平村的存在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历史逻辑——中国人固然不会忘记南京大屠杀的血海深仇,但也不会被仇恨吞噬良知。在民族最苦难的时刻,中国人依然选择以人道主义对待战俘,以教育感化代替暴力报复。这种超越仇恨的胸怀,不是对侵略的姑息,而是对人类共同价值的坚守。正如和平村旧址纪念馆讲解员所说:“和平村的理念超越了战争的对立,体现了对生命的尊重,是人性微光在严酷战火中顽强闪烁。”
四、历史的启示与当下的责任
从南京到镇远,从“万人坑”到“和平村”,这段跨越千里的历史地理,浓缩了中华民族在抗日战争中的全部精神密码:我们不曾忘记苦难,所以我们有勇气正视历史;我们不曾沉溺仇恨,所以我们有胸怀拥抱和平。
然而,历史的警钟从未停歇。就在国际社会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之际,日本一些和平纪念馆却悄然转向——大阪国际和平中心撤下了反映日军侵略罪行的展品,广岛和平纪念资料馆用“牺牲”掩盖“屠杀”。日本右翼势力至今仍在歪曲历史,否认南京大屠杀暴行的存在。但铁证如山——战后审判战犯军事法庭的判决、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专章论述、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保存的谷寿夫判决书,无不证实“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为30万人以上”。
历史不容翻案,真相不容篡改。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的40年,是1.5亿人次面对历史真相的40年;镇远和平村的80余年,是600余名战俘从军国主义分子转变为和平先锋的80余年。这两处遗址,一处用白骨与泪水警示战争的残酷,一处用宽恕与救赎昭示和平的可能——它们共同诉说着一个朴素的真理:铭记历史,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珍爱和平,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深知和平的代价。
和平大钟的钟声,从南京江东门传向贵州大山深处,也应当传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愿你在文字里,遇见旧时光,安放小情绪,珍藏每一份不期而遇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