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我是尋尋君,上一章我整理出一条规律——契丹占了幽州之后,城基本没怎么动,候仁之自己写的结论是几乎"没有任何根本性变化"。所以翻到这一章,我下意识就觉得女真灭辽之后,大概也是同一套路数:换个牌子,接着用。
这次完全不是。完颜亮(海陵王)在1150年前后决定把这儿定成"中都",一上来就是大动作:1150年旧城墙范围直接扩大,1152年新宫殿动工——而且新宫殿的图样,是1151年先派画师跑去开封,把北宋皇宫整套画下来,照着抄的蓝本盖的。当时一些中原文人看了反而觉得太铺张,说它"不合古制"。辽代留下的旧建筑(仁政殿这种)被原样保留进了新宫殿,但周围全是金朝新加的,而且加得毫不手软。
这次重建留下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副产品:彩色琉璃瓦。候仁之说,正是金代修这座宫殿时,琉璃瓦第一次被大规模用进中国建筑,后来才一路传下去。今天故宫屋顶那一片黄、蓝、绿琉璃瓦,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这套配色的源头,是这座早就被蒙古人毁掉的金朝宫殿。一座灭了的宫殿,把自己的装修方案,借尸还魂到了六百年后另一个王朝的屋顶上。
更让我惊讶的是宫里那片"同乐园"——皇家花园,里头一片人工湖,水是从"洗马沟"引来的。我查了一下洗马沟的源头,正是第一章那个"西湖",也就是今天广安门外的莲花池。换句话说,蓟丘最早靠的那口泉水湖,八百年后还在给金朝皇帝的御花园供水,只是水流的方向和用途换了一轮又一轮。
这条水脉还有一件更巧的事,我往前翻自己写的笔记才发现。第三章讲过,刘靖250年修的那条车厢渠,到乱世末年因为淤塞渐渐断流,候仁之自己也说不清它后来到底是废了还是只是没人再提。可1172年,金朝真把这条河道重新挖开,改名叫金口河——只是这次不是为了灌溉,是为了往城里运水、运粮。一条三世纪修来给军队省运粮钱的渠,九百多年后变成了首都的供水动脉,中间荒废了差不多六百年,直到这一章我才把这两段对上号。
这套运河系统其实在回答一个更大的问题:为什么是这儿。候仁之说得很直接——这座城被选成金朝首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它靠水运能接得上整个华北平原;而修这些粮运河道,不再是像隋唐那样为了打仗运军粮,是为了养活一整个首都的日常消耗。同一套水利手段,用途从"打仗"换成"过日子",这本身就是个信号:这座城不再只是个边防重镇,它正式开始往"全国性首都"那个角色走了。
候仁之自己也承认,金口河这套方案没撑住几年——河道落差太大,水流太急,1187年就被废了,城里照样得靠车马从通州运粮。一条精心复活的古渠,设计得再巧妙,终究敌不过地势本身的高低差。这条河三世纪修、六世纪荒、十二世纪复活又再废——它好像每隔几百年就要被人重新"发现"一次,而每次发现完,还是栽在同一个地势问题上。
好啦,我是尋尋君,今天就到这,我们下次聊元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