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中国近代史的屈辱从这里开始。此后近百年间,中国被迫与列强签订了数百个不平等条约,关税自主权没了,领事裁判权丢了,外国军队可以在中国领土上驻扎,外国军舰可以在中国内河自由航行。
1928年7月7日,南京。外交部长王正廷发表了一份《重订条约宣言》,向世界宣告:一切不平等条约,废除!
一、“不平等条约”是怎么来的?
中国近代的屈辱,始于不平等条约。从《南京条约》到《望厦条约》,从《天津条约》到《马关条约》,列强用炮舰逼迫清政府签字画押,把一道道枷锁套在中国身上。
到1928年,这套枷锁已经锁了中国近90年。关税不能自主,进出口税率由外国人说了算;领事裁判权让外国人在中国土地上成了“法外之徒”;外国军队驻扎在中国领土上,外国军舰在长江上来去自由。
孙中山临终前在《国事遗嘱》中专门叮嘱:“最近主张召开国民会议及废除不平等条约,尤须于最短期间,促其实现。”废除不平等条约,是孙中山的遗愿,也是全体中国人的心声。
二、1928年7月7日:中国第一次主动“说不”
1928年6月,南京国民政府发表对外宣言,宣布“遵正当之手续,实行重订新约”。7月7日,外交部长王正廷正式发布《重订条约宣言》,宣布了三项原则:
第一,已届满期的条约,当然废除,另订新约;第二,尚未满期的条约,以正当手续解除,重订新约;第三,旧约已满期而新约尚未订定的,另订临时办法处理一切。
这是自1840年以来,中国政府第一次以国家名义、用正式外交文书的形式,向列强宣告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王正廷同时公布了“临时办法”七条,明确规定:“在华外人之身体及财产,应受中国法律之保护”;“在华外人应受中国法律之支配,及中国法院之管辖。”
领事裁判权,在法律上被宣布无效了。
三、列强怎么回应?美国第一个签字
宣言一出,列强反应各不相同。美国最快。1928年7月25日,中美签订《整理中美两国关税关系之条约》,美国成为第一个承认中国关税自主的西方大国。美国驻华公使马慕瑞与财政部长宋子文在北平签字,这是鸦片战争后第一件允许中国享有关税自主权的条约。
紧接着,德国、意大利、英国、法国、挪威、比利时、丹麦、荷兰、葡萄牙、瑞典、西班牙等11国陆续与中国签订新约。到1928年底,中国已与12个国家重新订立了关税条约。
王正廷还做了一件北洋政府时期无人敢做的事——照会日本政府,宣布1896年的中日商约和1903年的续约“宣示无效”,应另订新约。日本政府指责这是“非常暴击”,但王正廷拒绝继续辩论,坚持立场。
四、成果与局限:腰杆挺起来了,但还没完全站直
“改订新约运动”确实取得了一定成果。关税自主权基本收回,中国海关税率从过去的5%提高到最高30%以上。上海公共租界和法租界进行了改组,镇江、厦门、威海等租界被收回。
但局限同样明显。王正廷自己列出了五项不平等条约:关税不自主、领事裁判权、外国军队军舰驻留、内河航行权、租借地。到1928年底,真正解决的只有关税自主一项。
领事裁判权没有取消。1931年5月,南京政府公布了《管辖在华外国人实施条例》,但英、美、法、日等国坚决反对,条例未能真正实行。海关行政权仍然操纵在外国人手中。
五、从跪着到站着
1928年7月7日的废约宣言,虽然没有一次性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但它标志着中国外交第一次主动向列强说“不”。此前的中国外交,是战败后被迫签字;此后的中国外交,是主动提出废除不平等条约。
从1840年到1928年,中国在外交上跪了近90年。1928年7月7日,南京的一声宣言,让中国外交第一次挺直了腰杆。虽然这一步迈得不够大、不够彻底,但从这一天起,中国不再是被动接受列强安排,而是主动提出自己的要求。
真正的彻底废除,要等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但1928年7月7日那声宣言,是这条漫漫长路上的第一次正式宣告。
腰杆挺起来的那一刻,最痛。但只有先挺起来,才有可能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