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京,第一眼仍是满街的漂亮男女,俊俏得让人晃眼,却也夹杂着些行为乖张的怪人,像这座城市的底色——热闹又芜杂。
至2008年后,,我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原以为是归乡,却更像误入一场陌生的梦境。马路拓宽了,公交换了涂装,连那些沉默的楼宇都长高了许多,从前最爱的莱迪地下商场,早已在岁月里悄然关门,连旧址都辨不分明。我站在街头,像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
身边的人总说:既回南京,何不约见老同学?何不重返母校?弟媳妇在电话里也这般叮嘱。可我却提不起半分兴致。不是不想,是心里有一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我害怕。
曾几何时,我在大学里也算风云人物,可毕业后,命运将我推向另一条岔路,四年所学终究与后来的职业毫无瓜葛。如今再看同窗,我大约是混得最不起眼的一个。身材走了样,心气也矮了半截,对着镜子都觉陌生,何况去见那些曾见证过我高光时刻的人?见了面,该说什么?寒暄太假,叙旧太酸,沉默又太尴尬。我怕他们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更怕自己无话可说的窘迫。说到底,是愧于脸面,也是愧于当下的自己——那种无颜见人的感觉,像一根细刺,扎在心上,不致命,却时时作痛。
于是,我谁也不想见,哪也不想回。南京没能成全我当年的梦,它不曾馈赠我想要的答案,却也谈不上亏欠。它只是静静流过我的青春,然后被我远远甩在身后。我不恨它,也不怨它,只是不再怀念它——一个人若在此处落空了最初的骄傲,便很难再将它唤作“故里”。
可每到深夜,回忆便不请自来。我反复叩问自己:当初的选择,真的对吗?如果那年我咬咬牙考研,如果我没有来无锡,如果……无数个“如果”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每一个无眠的夜晚。我一次次回溯,一次次假设,又一次次在黎明前徒劳地搁浅。再回南京,我带回的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一口袋的遗憾和满心的犹疑。这座城市依旧车水马龙,而我,却困在过去的岔路口,迟迟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