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善桥菜场到南京的“边城”

趁着这周的宛若春光的灿烂温暖天气，我抽出两个小半日去逛了一下金陵城最西边秦淮河边的西善桥菜场，不巧在于当天到那里时已经下午1点多了，菜场已经很冷清了，据说它是最具南京老城南特色的市井烟火气菜市场，实地逛了一下，感觉确实如此，记得当时路过一间餐饮小店，正好有一个怀抱着保温杯的中年男子从店里出来，他用南京当地方言和店主打招呼告别，一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就知道是位老顾客。其实当日中午我先去的是距离西善桥菜场地铁车程2站的南京阿里中心“未来厨房”，这是一间对外来人员开放的职工餐厅，餐厅整体感觉中规中矩，我肚子不饿，就点了一杯玉米汁，服务小哥还很热心地主动说“如果需要，我为你先加热一下吧”。餐厅硬件环境设施不浮夸但整洁干净、室内空调很暖和，总之“大厂”终归是“大厂”，何况还是头部企业大厂，并非那种不差钱的高调，而是符合互联网电商企业风格的务实高效，所以你也感受到进出餐厅的员工步履匆忙，也能发现某个转角处刚好站着一个员工，凭栏猛吸几口香烟。与这件“未来餐厅”名字符合的建筑标志就是入口处那座圆形太空舱设计的扶手电梯了吧。。。。。。这样匆忙和卷起来的生猛人生才是现实普通人生活的样板，我自己也不免时常陷入其中，记得一位老学者说过一句话：“当普通人觉得比较卷的时候，其实阶层固化早已形成了。”这话意味深长且可能引发让人对未来不太可期又不得不为之的心态，所以人最终需要在内在寻找并启动自我调节机制，这才是对自己心怀慈悲。

然而，昨天下午半日二小时的一番闲逛，确让我产生了一种特别惬意和享受的悠哉感，本来我对这次前往的目的地，位于南京城东栖霞区的“龙潭古镇”没有抱太多期待，因为现在各个地方稍微具有民俗地方特色的某小城、小镇、街道可能都已经被打造成网红潜在打卡地，越是名气大了，越是千篇一律。不过，当我昨天进入“龙潭古镇”的地标领域之后，带着边走边逛的心情，发现这里没有那种网红地的气息，这一片更像是一种扎根与此的世代普通居民及后代的常态生活区，我开始从竖立着古镇地界名称的标志处进入了阡陌巷里，一路收获的是过于热烈的冬日灿阳、突然偶遇的一楼临街的“缝纫室”：那位坐在窗口的裁缝大姐正在踩缝纫机，我向她身处的那间一居室张望了一下，里面的陈设居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她端坐干活的模样沉静专心，就像一个老电影里的镜头。偶遇于我来说，是任何旅程中最令人兴奋且期待的，接下来我在这里相继遇见了寿衣花圈店门口的大黄狗狗；站在名叫“黑桥”的桥上，向远望去有低矮的山峦映入眼帘，向下俯望发现了一只长嘴细腿的白鸟正在河堤边守着觅食；一束在背阴处家养种植的粉色蔷薇、一盏高挂在商铺门头上的传统中式红色灯笼；当我沿着全场约一公里多的河堤漫步时，脑海中冒出的是一部周迅演的老电影名字《苏州河》和民国作家沈从文的小说《边城》。

冬季有些干涸的河流两岸留存着低矮的住宅建筑，它们背靠起伏的山峦，此刻一切想象中该有的景致都具象化了，我瞬间明白了“龙潭古镇”的“古”字不是仿古，作为一名外来人员能感受到这里历史文化民俗古朴的气息，这种气息不是“旧时堂前”的门阀距离感，或乌衣巷口的烟花柳巷般的纸醉金迷感，这里透露着旧时商贾云集交通贩售买卖的热闹且不失自我秩序的小家业感。当我停下来站在一处临街布满斑驳红漆的二层木楼建筑前，情不自禁地被它的外楼梯吸引，这个楼梯设计一看就是给外来客人用的，果然在这个看似不起眼普通的二层小木楼外，立着一块简介：“唐氏民居”是一幢坐南朝北的砖木结构二层楼，楼上有木栅栏走廊，由绰号“唐三胖子”的当地人唐国泰建于民国初年，至今保存完好，没有改动过，唐家人经商居多，在龙潭素有“唐半街”之称。当我看得颇有滋味时，忽然耳旁传来一个骑着电动三轮车的当地大爷的声音：“这有啥好看的啊，你不如去拍拍宝华山的那个尼姑庵。”我一听，不禁窃笑，随口应和一句：“哈哈，这楼有特色。就像《武林外传》里的同福客栈。”总之，这里能看见不少保存完整的非仿制旧民居，它们曾属于那些普通的劳苦大众，商贾小生意人，宛如打开宋代清明上河图画卷。。。。。。

关于“龙潭”此处，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4世纪东晋时期，当时随司马睿南下的子民在此居住， 到了南宋淳熙十二年（1185年），此处设立水路驿站，成为重要交通节点。明弘治三年（1490年），因商贸繁荣正式建镇，被誉为“小南京”。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沪宁铁路通车，设龙潭站，水陆交通便利，带动近代工业兴起。1927年，北伐战争中的关键战役——“龙潭战役”在此发生。龙潭老街的兴盛，主要源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与交通优势。它是水陆要冲：古镇北濒长江，古代设有水马驿，是连接南京与镇江的重要水陆码头，南宋起就是官方驿站。明代正式建镇后，凭借长江水道和陆路，这里商贾云集，商业繁荣，因而得名“小南京”。近代1908年沪宁铁路开通后，龙潭站成为客货中转重地，民族工业随之兴起，例如1921年创立的中国水泥厂，是中国最早的民族工业之一。

这条街逛下来，似乎有一种不清冷的世外桃源之感，这是由于老街肌理尚存，且不是人为仿古重建，所以能让外人觉得真实惬意的安宁感。接着，我顺道去了此处有名的做传统手工月饼的“大成食店”，午后的店里只有老板娘一人，我进门对她说“苏式和广式红豆沙与山楂各来二个吧”，她微笑地说：“现在冬天只有苏式脆皮的啦，因为广式月饼天气冷的时候，外皮会变得很硬，就不做了哦”。于是，我就只要了两个苏式月饼，打算回家之后就着一杯黑咖啡吃。老街逛完之后，在返回步行途中，又有一位路过的当地大爷对驻足的我说：“这里有啥看头哦，都是破旧不堪的东西。”我和他随聊了几句，大爷好奇地问我“难道你是写小说的啊？”哈哈哈，代入到对方的角度，除去一切想象的滤镜，大爷说的难道不是事实？真实的生活绝非这么诗意，相比较现代配套设施功能良好的住宅区，普通人住起来确实不便利，我们在世外桃源之外的角逐场上想获得一处身心皆安的栖息地也是很难的。

回来路上，刚好看到微信上跳出老于发来的消息，他转发了一部动画短片《蜗牛回忆》给我，看完之后，我发现还真是心有灵犀呢，短片结尾有这么一段话：“生活是美好的体验挂毯，要细细品味它的小确幸，比如在雨中抽根雪茄或是穿上刚烘干的毛衣……” 老于随后的消息写着：“就像这电影中的台词，我会把被子在晴天晒一晒，晚上睡觉时就能感受到阳光的味道，心情就好了，这样的小确幸会疗愈自己，其实这就是生活中朴实无华的乐观态度。”对，今天这样的闲逛，就是在繁忙日子里抽空送给自己的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