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座城,在我心中与众不同。他不是因为住着兄弟子侄而让我时时牵挂,他也不是因为有家乡父老而让我经常念叨,他与我的命运发生过短暂地纠葛,却因这纠葛让人在失意的时候不停假设,又因这纠葛让人在平淡的时候不免憧憬,后来有一个被改了原意活了用法的词,却最能表达我与她的关系,这个词就是羁绊,这个城市就是南京。 我总想亲近她,无论是特意为她而来,还是借出门中转,哪怕只是在机场坐一会儿,带一只盐水鸭回家。可是我每次来,都不是平常的晴天,或者是冬天的湿冷加上雾气弥漫,抑或是秋天的阴雨,这一次也不例外,南京下雪了。北方人在雪天,只是戴帽子,穿得分外厚实,更多时候,偏偏会穿上羊毛或者羊绒的大衣,雪花落了一身,到家门口拍打一番,感觉衣物被天然地洗去了灰尘。而南京的雪天,卖雨伞的都出来了,我看那些撑着透明的塑料雨伞的,一定都是当地人,或者在南京住久了的外地人。南京的雪在十里秦淮的灯影里,更像光亮的琉璃珠串,簌簌飘落,化得也很快,落到了衣服上就是一层细密的水珠。这样的天气,也可能是南京的气候特点,在别人看,再寻常不过。而我偏偏对此非常敏感,我总以为这种特别的天气就是在昭示着我与她的不同,是对我们彼此心意的烘托。这就像当你对一个人动了心,又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无奈,你会觉得世界都静悄悄的,仿佛她的每一次脉动都跟你息息相关。

我总想写写她。也确实多次动笔成文,却始终没有让我自己满意。南京,南京!她完成了对幼时的我关于城市的启蒙,在那个物资匮乏,信息还很闭塞的八十年代,在南京街头法国梧桐拥抱的绿荫里,太阳撒进来的斑驳光影就像投进人心湖里的金子,那充沛与富足激起的涟漪早已经溢满了我所有的岁月年华。
我总想定义她。却觉得没有一个词汇是准确的,也没有一句话是可以高度概括的。比如说她成熟,比如说她坚韧,或者说她包容,再或者说她大气,她经历了那么多,无论是王朝开启的高光还是没落的颓丧,无论破坏与杀戮的浩劫还是革新与创造的重生,都没能让她癫狂与卑微。明城墙像她的的沉稳,秦淮河像她的淡定,夫子庙像她的古朴,颐和路像她的浪漫,这样的性格,集合了北方的豪迈和南方的婉约,像帝王一样英气,如女神一样静美。
朋友鼓励说,我这么喜欢南京,应该写一篇《南京印象》。我曾经对第一次去过的桂林和云南,都以印象命名。桂 林 印 象其实,恰恰因为是第一次,总是不难形成一种极易归纳的形象印记,大抵是好感的,因为初始,因为神秘,因为陌生,因为好奇。而南京不一样,她像有根生在我心里,我熟悉,我亲切,我迷恋,我敬意。南京,应该是我心中的无限叠影,是时光走过的痕迹,是历史与现实的呼应,是个人与城市的层叠,是情感交织的累积。
谨以此文纪念我与她的再次重逢,献给丙午新岁的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