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南京旧影:栖霞寺舍利塔前立着菩萨像,明故宫民居破旧
有些地方,隔着照片就能闻到过去的风,南京在清末那几年,真是透着一股旧时光的味儿,石板缝里长着野草,墙头上的瓦快要掉光了,路上偶尔有风一吹,扬起点子土,城里人来人往,不慌不忙,日子过得慢,走在旧城门下、老民居间,不少景致放到今天都成了稀罕的念想,碰上几样老物件,见证过大时代沉浮,才明白这一砖一瓦能把人带回百年前。
这个高高的石塔叫栖霞寺舍利塔,塔身有十八米,白石一层层垒起来,底下莲花座,角上挑出的石牙,全是当年工匠的骨气,四个面上石门浮雕,玉雕天王,刀斧纹路都能摸得清,菩萨的腮帮子笑得温和,大袖一甩立在门楣边上,风刮过,仿佛衣角都跟着动起来。
小时候只觉得这塔像根老笋,一截一截往上窜,奶奶总说,这塔守着山,那菩萨年头多,见得人情事故比咱多得多,别人烧香祈福,庄重得很,我在旁边学着鞠个躬,手里那炷香还没点上,地上已堆了一层灰。
说起明故宫遗址旁那一排民居,模样真是破败,黑色瓦顶下屋子瘦得像饿过一冬,墙根儿长满青苔,梁头还挂着一盏破灯笼,巷口有人咳嗽两声,声音掉进碎瓦堆里。
爷爷有回路过这里,感慨一声,那时候屋里头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风一钻,还得拿草堵窗缝,可家里人多,挤在一起也不觉冷,说到底,穷归穷,欢喜是搁心里的。
图里这一幕老南京人都晓得,两名囚犯胸前挂着白纸,写着丢包犯,后头一个穿制服的巡警,神气地杵着,院门口一排看热闹的孩子,眼里有害怕也有新鲜。
城里头小偷行当糙,逮着当众示众,一早上正是磨嘴皮子的时候,旁边妇人悄悄跟娃说,看见这种千万别学,可底下不少人,心里还琢磨着,日子难混,谁不是为了那口饭。人贪小便宜的心思,古今都不新鲜。
南京老城的城门,高高矗着,一层黄旧的土,门洞里人来车往,一顶轿子摇摇晃晃慢慢进,菜摊货担沿街摆,地上灰尘卷着草根,城门外又挤着等活的、说闲话的,谁都不着急。
有一年换新砖,边上卖油条的老头还嚷嚷,这地皮踩多少年,就是掉一块砖都舍不得,换谁家墙那么厚呀。
那一块池塘水边,柳条新绿,远处屋檐低矮,只有鸦儿跳在枝头上,却见人烟稀少,风过水面,波光一圈圈荡开,小时候找鸭蛋也喜欢往这跑,脚蹬泥沿,裤腿上满是泥点。
那会儿水清得能照人影,现在人多屋密,河边见不到那样的椅子和折柳枝。
图中小男孩光着膀子,跟着大人靠近江岸走,后头一排排木船,桅杆顶天,江面像被插满了竹针,码头的劳工清早就开工,搬运装船忙成一窝蜂。
那年头日头大,晒得皮肤黑透,家里娃娃有肉吃都稀罕,看着江边的人影,手里提的篮、肩上搭的布条,就是一家子的希望。现在只有游船和观光客,谁还会在泥巴滩上追着捡破烂。
南京的护城河和古城墙,早上走过去,静得能听见石头缝冒水声,一边是刚柔并济的砖,一边是水面亮晃晃的,偶尔有只小船挺着,在河边漂着晃悠悠。
爸说,小时候跳河摸鱼,碰着巡逻的衙役就躲,几个光屁股娃凑在一块,挤在城墙根,日头落了满脸汗珠子,那会儿啥都不富裕,就是这样凑合着玩。
这驴队慢慢拐进小路,几个穿洋衣裳的女人盘着帽檐,骑在毛驴背上,走得不紧不慢,身后是老城门的影子,池塘边水光清亮。
有年头的南京,东西杂糅,一边是烟火气,一头是洋味新,如今回头看,路上的脚印说到底还是归了土。
舍利塔下最有神气的就是这块浮雕,面前天王手持法器,神色淡定,线条细腻,连盔甲铆钉都刻得极实在,这样的手艺头一回见谁都要站住看看。
娘说,老一辈进香,总会在雕像前许个心愿,祈盼日子平顺,哪怕风雨压着,也吭哧吭哧向前。
迎亲队伍走出来,两个孩子前头举着宫灯,后头跟着一排举牌子的,锣鼓敲得不热闹,反倒有点寥落,新娘花轿缩在队伍里,赶上那时的人家,脸上没什么笑,照样是一场不太丰盛的喜事。
日子紧巴巴,可仪式不能丢,哪怕中间藏着辛酸,临到大事,总归得有个样儿,穷人家的幸福,就是这几盏灯和几句唱词。
清末南京的旧影,藏着的不是气派和热闹,而是苦日子的韧劲和斑驳,多少人走过了、熬过了,留下的城墙和石像没声,却记下了时代的呼吸,现在再看,整个南京的老骨头还在,风雨交织,人来人往旧貌未能全改,可有些景致和故事,只存在照片和回忆里,想再摸一摸那旧砖冷石、再走一趟柳堤边,也只能在这些影子里寻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