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代的南京旧相片

五十年代的南京旧照片翻出来,总有些味道让人心头一紧,生活的劲儿、烟火的气儿、巷子里的笑声和铁皮壶里咕嘟的水汽,照片里的人事如今大多已经淡了,但那些熟悉而扎实的场景,像是屋檐下的老藤椅,坐上去一歪脑袋就能掉进过去的南京,一张张照片翻着看,脚步仿佛踩回了大红门外、秦淮河边、街头巷尾,那些年里的南京,本本分分、实实在在,热闹里带点苦,忙碌中透着甜,今天往回捡几帧,看看你还认得几分。

图中这一排人,挤靠在轮渡边上,不少人脚还悬着,一大堆行李堆顶上,麻袋、篮子、箱子堆得满满当当,青灰色的渡船木板缝里时不时漏点江风出来,坐着的靠着的,裤脚或卷或垂,男人多带着帽,女人手里拎着包,有点局促,更多是习惯了的从容,那时候要过江大多靠这个轮渡,下游一到夜里风大,一帮人聊得正热乎,船却得慢慢靠岸,小时候跟着爷爷,常听他说谁谁谁在这个码头扛麻袋出了名,手劲大,船一到岸,就能跳下去扛上一大包,年轻人能吃得起这个苦。

这个卖豆腐的摊位,南京旧巷子深里头才有的味道,屋檐下斑驳的墙,写满供销的宣传,老人手持长柄刀子,利索地切着豆腐,板案一敲能听见“砰砰”的脆响,旁边孩子们挤得伸长脖子,等着分一块新鲜的豆腐吃,小孩嘴馋,一块五分钱的老豆腐能吃出花来,那会儿家家都爱吃豆腐梆子,蘸点酱油蒜泥,搁现在超市透明盒一分一毫全整齐,味道可软了不少。

这一炉叫土法炼铁,车间墙头风扇还哼着,穿着旧工装的男人攥着铁钩,往铁炉眼里添煤,边上一圈炉门开着热气轰脸,黑板粉笔写着“大炼钢铁”,那股劳动的火劲真顶得住冷风,这种土铁炉子说起来笨重,几十年前靠着它一袋一袋地抢着产量,熬过整个年代的荒和拮据,妈妈说那会弄得衣服全是煤灰,下班回家鞋帮都糊着黑乎乎的渍,现在想找热炕头,哪里还有早晚黑煤烟的味道。

这照片一摆出来,最抢眼的就是一队女民兵,个个背着枪,步子迈得齐,白衬衫黑裤子,一水的干脆利落,天正蓝、云正飘,后头操场坐满了人,队伍一过主席台,口号声一声更比一声高,小时候奶奶就爱说,“那阵儿女娃娃不比男娃差,一杆枪举起来干练着呢”,旁边都是女孩子的面孔,谁都不怕晒黑,这一腔热劲全是真家伙。

这个长桌挤着一家家人,小孩大人老人大伙围着碗盘,桌上菜多不多是一说,热闹气氛却一点不少,穿着棉袄的伙计正给小朋友往碗里夹菜,嘴里还念叨,“来,多吃点”,那时候家里头要吃年夜饭,大多数人都奔公社食堂去,一锅大菜几家人合着吃,锅勺碰碗咣咣响,年味就在你一夹我一筷子里头,往后说起来再也难遇了,谁还会在大通铺里一起守岁。

照片里排队的是选民,身后是村路田埂,前边老太太推着木头独轮车,车上坐着娃,后头跟着一串笑盈盈的妇女,全翻着胸牌,那年南京实行人大代表选举,乡里乡亲都把正经事当节日过,里外热闹,木轮子压着田埂哒哒响,孩子喜欢坐着,偏不下地走,大人也乐得省点力气,那时候没有电动车,拉得动就是福气。

图中小孩胸前扎着红带子,小手敲鼓的劲头十足,小短裤小布鞋,队列咯咯直响,墙上画着红色的小人,教室简单又亮堂,几个孩子敲鼓嘴巴还念着节奏,老师在一旁拍手,鼓腰一甩,地板就跟着一颤,每次表演都像盛大的节日,那会儿家长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娃娃上台拍个照,现在小朋友花样更多,可这股简单活泼的劲,谁家爸妈都怀念。

这个场面一点都不陌生,以前**除“四害”**可不是嘴上说说,照片里的居民一个个排着队,桌上摆着装苍蝇的瓶瓶罐罐,工作人员正忙着登记分数,哪家苍蝇多还真能评奖,只有那时代才有的认真劲,小时候被奶奶喊着拿苍蝇拍,拍完还要数清楚带到队里,夏天苍蝇烦,倒也让人记了一辈子。

老照片里骑毛驴的是新兵,肩上披着大红花,家人和乡亲围着,“哎呀,去部队多保重”,场子里叽叽喳喳都舍不得走,姑娘递包袱,婶子递鸡蛋,老南京那时送子参军可比现在还体面,场面大、情意重,哪个男娃没做过当兵梦,如今再讲这些仪式,只能从剩下的黑白像片里找气氛了。

这个场面大家不一定都见过,南京供销社卖布,布票没带别想买,柜台里小伙计手里一卷卷布头,客人拿着票一番比划,算盘珠子咕噜响,女人们讨论着啥布做衣裳好,有人说：“这黑花布结实,穿几年不坏”,那会儿一针一线都是算计着来的,现在布料铺满地,随便买哪有那年代花了肚子的精打细算。

看门口这堆人,都是搀着老扶着小来尝鲜的,南京西街小业主合伙办合作菜馆,墙上挂着大横幅,一开业就围个水泄不通,图里黑棉衣灰棉裤,门脸不大,人挤得满满当当,合作化刚起步,谁都想尝点新鲜,那么多饭铺一家家一合并,朋友家里一度还担心以后吃饭要不要凭证,这种热闹都让人回味得很。

这条大街上,一排排横幅从头到尾,“跑步进入社会主义”红绸带子晃晃当当,人群一波接一波,南京鼓楼区摊贩申请合作化的盛况,谁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跟着大人举过一次小旗,风吹过去,红旗遮了半个脸,队伍后面喊口号喊到嗓子哑,那种全体齐心的热劲,现在少有了。

最后一张照片,人山人海,绸旗条幅遮天盖地,各合作社的人齐聚一堂,密密麻麻的横幅把头顶都遮住,台下站满了人,气氛压根不比节日差,远远还能看到毛主席像被高举,有人抻着脖子往前看,有人双手攥着帽子,这样的场面只在那个热气腾腾的年代才有,南京人骨子里的团结和火热都落在这黑白底片里,看看你还能认出几样,或者这些场景有没有你记忆里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