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45年间的南京旧影图
有些老照片搁在角落里,平时不翻也不觉得怎样,真拿出来对着一张张细看,心头那点被忘掉的影子一下全浮上来,一张图能装下半座城的冷暖,街上的脚步声、孩子的吆喝、河水的哗啦响,和几十年前的风一起,一股脑冲进脑壳,那时候的南京什么样,老桥头、破院墙、棉袄扣子、河上船篷,全都混着泥巴味和锅烟气,挤进照片眼角,今天咱顺着这些影翻翻旧日南京,看看熟不熟。
图上这一道老桥,横跨在浑浊的河面上,桥上人头涌动,有人赶着驴、有人挑着担,有人推着车子,只看着路口,心里马上就能想起那时南京的烟火气,桥两头的房子全是老瓦屋,街边的字招牌还清晰,仁义德药房的白墙黑字有点年头了,说不准哪家老字号还遗着这一块招牌腔调,当年下学的孩子,卖菜的婆姨,打短工的汉子,脚步都在这桥上响过。
那条河水不算清亮,涨起来的时候还能淹到桥下,小时候跟妈妈去集市,走这路还得拉住她袖口,可别一跑就掉进水里,这桥走多了,家已经离得不远。
这块假山边上的院,有点江南园林的意思,石头堆得古怪,一眼看上去不是富贵家宅也跑不进来,照片角落有几个孩子,三五成群,衣服松松垮垮地围着转,有的弯腰捡石子,有的站着装大人,右手揣进裤袋里,走路的架势学得还挺像,没准进了门就要被家里人呵斥,就这会工夫逗着玩呢。
小时候我外婆老是念叨,"有钱人家的小院里,假山上爬都爬过,泥巴裤子赶不及拍干净,又该挨一筷子了",那会小孩就靠这些角落钻天猫地。
这个小姑娘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下布鞋破旧得不像样,坐在木盆边,袖口撸得高高的,手上满是些被皂角泡起的泡皮,一边搓着小衣服一边朝镜头咧嘴笑,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新鲜,人家一喊她还要躲两下,嘴角就挂起笑纹。
那会家家屋里都有个木盆,洗衣裳搓搓打打,水渍从地上一路流,小孩子早滑得溜走了,不像现在,一个塑料大桶,按钮一按,啥也不用动手。
照片里这座院子看着气派,高高的砖门楼,斑驳的石柱,门口三两级台阶,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杂草,推测应当是哪家府邸或者大户人家的公馆址,院子深深浅浅,太阳斜着照下来,影子拉得长长的,小时候要是在这种地儿住上一天,可能能吹大半年牛皮。
奶奶偶尔会提起当年谁家啥院子有多冷清,石阶踩出弯沟沟,每年除了年节串门,平时也就打扫的人来回走动。
图里这些船就当成房了,竹席篷拉着,船沿晾着衣裳和网具,水面映出斜斜影子,船上住人,白天起早,天一亮已经有人撑竿去捕鱼,没地方去的大都窝在船舱里,有火炉煮点饭,岸上孩子围着跳,补网的老人坐在船头剥线头,家里穷到没法,只能哪儿能搭块布哪儿睡。
我大舅说,以前南京城里穷苦人家住不起屋子,全靠这几条舢板船遮风挡雨,米都要一早泡,菜是随便河边采点野的煮汤,现在哪还能见得着这样的光景了。
这份老相片里坐着的先生头上扣着蓝色瓜皮帽,圆墨镜遮得严严实实,手里一支毛笔正刷刷写着字,摊子是两块木板搭起来的,上面沙沙作响,全是帮人家代写书信和账记的活,靠着几两银钱养家糊口,小摊主仿佛比城里要紧的大事多,一板正经。
我妈路过这种摊点,从没敢把家里信托出去,总觉得私事叫人写了又怕走漏风声,可谁家没识字的,就靠这些先生把家事传到远亲那头。
照片中央的高塔叫得名字还有点模糊,位于大马路中央的圆形路口,周围路面空荡得很,偶尔能瞧见两辆汽车晃晃悠悠,马车、人力车夹杂着过路行人,整片大街静悄悄的,时光仿佛停在那一刻。
奶奶讲以前南京宽马路鲜有车辆,拐角就是这种塔,夜里塔顶灯亮着,孩子闹了敢跑出来看车灯,都要被大人吼回屋里,那会哪有跑得快的小轿车,车少人稀,转完路口能记住每一个人的脸。
图里的竹篮里全是大鱼,女人和小女孩各扛着一头,女人朝前,小孩还赤着脚,两人身上的棉袄鼓鼓囊囊,衣摆被风吹得微皱,孩子家穷得鞋都买不起,只能靠一身老棉恁整,天边残阳没下,呼吸里全是水气带腥味,小孩脸上带着点笑意,估摸是刚卖了鱼,日子里头难得松快。
家里老人总说,那阵寒天冷地,小孩子只求有一口饱饭吃,天冷再咋也得去水边捡柴,钱不够鞋,糊里糊涂又熬过一年,谁家还会计较是不是冻得掉脚趾头。
这个男人背着火钳,炉子下头柴火噼啪响着,旁边还放着一个挑子,炉火烧得旺,小贩正忙着生火,估摸着要烤点什么小吃,两边挑担,走街串巷地卖,天一黑下来,路灯没亮,靠的就是这火堆的亮,街头巷尾能闻见一股烤出来的热气油烟。
我爸说小时候放学路过这种摊子,兜里要是有几个铜板,准会买份热的吃,烤熟的苕,或者现烫的糖饼,咬一口,蹦着脚回家。
这些当年南京的影子,半透明地浮在照片上,搬到如今,老桥成了景点,船家成了民俗展,孩子不赤脚也不挨饿,扒拉出的只有回头那层旧日温存,这照片你看过几张,哪张戳到你心里,等哪天再听哪位老人给咱说上一遍,人也许就能回到桥边河畔晃一晃,下回再陪你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