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黄帝诞辰,古老的上巳节,春浴日。下午飞机往六朝古都,出门前先沐浴,以应春浴。岭南人每天都冲凉,据说排名第二的海南广西人平均每年冲凉365次,排名第一的广东不知道是多少了。 先秦时,水神祭祀,祓禊求子,人们在这天入河沐浴,驱疫祛灾,祈求平安。继承此古老习俗的,大概是没有了,继承了节日的,却是广西,昔日百越之地。而大文化者,言《山海经》首句即指广西,地理气候、山川河流、动植物种,民族与文化神秘之源,由广西传承三月三上巳节,冥冥中自有天意。 门口山茶花,二月时开得艳,逾月期尾,仅有一两朵晚开尚在。 昨晚大雨,还想用上午半天徒步的计划落空。在家煮粉,早中一餐,绵阳开元米粉,加香肠芥菜。
申时柳州飞南京。禄口机场乘地铁S1号线至南京南站,转3号线至夫子庙站,出站步行十多分钟,入住东关头民宿橙途·秦淮。全程用时也得两个多钟。
民宿门口,就是文正桥,跨秦淮河。稍事休息,出门觅食,打卡茉莉阿姨,地道南京味。
往夫子庙方向走。
秦淮河上游船穿梭,惜非花船,无丝竹歌咏,亦无学子赋诗,穿行静默,颇显诡谲。《板桥杂记》种种,浮现脑海,无比神往。遥想当年,你可以会考麻麻,应试不第,却不可以没登过花船,琼卮香泛,兰薰越麝,在秦淮河里浪。说不定读书的动力,是能登堂入室,既上文榜,入了庙堂,又上花册,足登魁楼。进闺阁,飞觞醉月,华缛新巧,天子呼来不上船。余怀笑且毫不客气地说“金陵古称佳丽地”,若说思想禁锢,行为规矩,无匹其时,怎能有秦淮美艳青史留名?自司马公以降,文字所记,以群体面目出现的名妓,斯名盛隆,惟此时此地。并且,多位晚明秦淮河畔上著名的美女人物,虽然为妓,却比知识分子在大是大非面前更为正义和刚烈,譬如怕冷不敢跳江的名士钱谦益,如何比得上被陈寅恪誉为“女侠名姝”的柳如是。秦淮艳名前无古人,往后四百年了,亦不复如是,我以为景致星编珠聚,𬘭丽耀彩,昔不如今,而人物丰神逸宕,风骨高峻,至今却鲜有人可及。
我们熟读朱自清的文章,而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俞平伯恐怕要略胜一筹。
看了秦淮河,进入古秦淮这块牌,就是陆地上的光怪陆离了。
古秦淮牌坊、秦淮戏院里、江南贡院、大排档、奇芳阁等等,各展其妍。后来我在白天在再看这些灰不溜秋的阁楼时,不禁哑然失笑。古籍中的精怪妖魔、魑魅魍魉总在夜间行动,蛊惑人心,使目眩神迷而堕入圈套,白日则遁入阴暗,隐匿踪迹,不是没有道理。而人们尤其凡夫俗子,偏爱夜间灯火阑珊,无论何因,都符合人性设计。设此场所也不是什么新闻大事,早在春秋,管仲就洞穿其本质,“为女闾七百,征其夜合之资”。想必明代时的秦淮女闾人家,神龛莫不供奉管子或白眉神。 就算大明鼎盛那儿,夺了花魁,中了状元,也未必有今夜的华灯闪烁,箫鼓振作,水火激射,人声鼎沸。普通的一个周末,游人如织,放在小城市,春节也没有那么多人。当有些人陶醉于自个网红城市如何如何时,不曾想那些自古繁华的,依旧繁华,沉稳雍容,荦荦大观,人于其中,恍然如梦。明白了旧时文人的怀旧笔记小品,多以“梦”为名。
而不少女子皆着唐装汉服,流连其中。
用元宝把照片里的人去掉,清爽了,却不真实。无人之夜,灯火通明,好似千与千寻走入幻境,反而诡异。还是有人气地方踏实。我站在街边,不动,不时被人流推搡,往来行人,看灯不看路,看路不看人,似乎都迷失了,乐也不是,恼也不是,哭笑不得,无可奈何。
到南京首日夜,已经领略了夫子庙与秦淮河的灯火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