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风采|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灯塔文学社

社团简介

小说和我们自己

文/汪乐鑫

短篇小说总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锐气。在相当短的篇幅内作者得把人物活生生地刻出来，把故事讲圆满。就像刻木雕，每一刀下去都得是地方，多一刀少一刀都不成。例如，《一天》中，刻准了小人物的一天生活，刻出来张三的一生和一段有韵味的故事。在结尾上，这刻刀也精准而有力，像《布莱克˙沃兹沃思》，以寥寥几笔朗诵完了对角色“死刑”的宣判时，难免令人叹惋唏嘘。此外，《陈小手》荒诞而意味深长的结尾，和《竹峰寺》有一丝禅意的尾声也令人印象深刻…由于文字的精辟与情节的完满，这些小说在文字艺术上有很高的学习价值。

得益于小说的虚构性，作家可以在写实化与符号化的关系中大胆地进行尝试，这很大程度上也是小说艺术张力的来源。《煤桶骑士》，《河的第三条岸》是相当象征化、意象化的两篇文章。这两篇中“骑着的煤桶”，“飞上冰山”与“漂在河上的父亲”可能是有违理性的，但不影响它感性上的传情达意。与此相对，《竹峰寺》以极强的真实性与大跨度历史的协助，其情感表达无限贴近现实生活，成为了近乎散文的一篇小说，同样显出深厚功底。

小说作家在虚构性的加持下，构造了一个个的独立宇宙——不一定是宏大的、囊括万物的宇宙，也可以是聚焦于两三个人物、几个生活场景的小宇宙。例如《在桥边》，讲述的只是一位伤员在桥上计数的故事，价值观、意义这之类的东西也只聚焦于一个女孩，但仍是一个有体系完整的独立世界。这种不以宏大叙事取胜的自洽宇宙，造就了短篇小说“桃花源”一般温和的独立性。这些小宇宙互不相干，但读起来却有一种令人惊讶的连贯性，不是理性上的连贯而是感性上的连贯。在这种连贯下，尽管情节乃至语言风格都大相径庭，但有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得以保留。这种连贯性，结合短篇小说迭起的高潮，赋予了短篇小说超越长篇小说的独特魅力。

上面说到“更深层次”的东西，是由“我们”发掘出来的东西。像《散步》中一般，“他人的生活的过程”才有一种值得回忆的地方。当我们的意识到生活不是戏剧化的，当我们意识到我们是个普通人，当我们意识到我们没有生离死别，没有撕心裂肺，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歇斯底里，对于“偶然遇合”只是门外汉，我们该怎么面对这远比艺术平淡的人生呢？些虚构的作品能为我们带来的究竟是些什么呢？有人评《古诗十九首》，认为它写了“人之共有之情”。小说也是同理。虽然我们无法成为小说主角，但我们总能从小说中看到自己身上的影子：我们有过同样的哭泣，有过同样的微笑，有过同样的爱恋厌恶挣扎彷徨。从一个又一个影子之中，我们自行交织出我们自己。尽管生活的平淡还在欲盖弥彰，但被藏起来的那些感动还在不时向我们招手。

最后，好的小说不说教。它不告诉你该怎样活，它只是给你看，别人是怎么活的。读者们往往在小说的氛围下就能有感而发，水到渠成。此刻读者本身也在进行一种伟大的创作——你得自己去悟，悟到的才是你的。阅读小说，挖掘自己，其中颇有王阳明的心学之意。

（指导教师：顾今）

汪乐鑫

用什么填补空白？

——读帕·聚斯金德《香水》有感

文/刘雨欣

在十八世纪的法国，诞生了史上天才同时也最残暴的人——格雷诺耶。他发出的第一声哭啼便将生母送上断头台，说出的第一个词语“鱼”来源于出生时那片尸臭与鱼腥味交织在一起的食品交易市场。上帝授予他气味国王的冠冕，他强大的嗅觉成为了第二视觉。抛弃，苛待，嫌恶，他从来不在乎，像一只扁虱，一味地搜刮城市中的气味。

然而这样一个痴迷于气味的人自身却没有任何味道。这个事实成为格雷诺耶惶恐的本源，斩断了他与世界的最后联系。他渴望爱，他嗅到世界，外界却始终无法给予回应。这种不对等的地位让格雷诺耶逐步走向癫狂，不惜屡屡犯下罪行，萃取出一种神秘而罕见的“香水”，最终却殒命于闻香而来的野蛮人手中。

格雷诺耶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拉康的镜像理论或许能帮助我们理解：婴儿需要借助镜像——一个异己的对象，来完成对自我的确认。换句话说，人需要通过外界的反馈来定位自己，完成自我审视与修正。这不仅是一种生存本能——作为社会性动物，我们需要避免过错与离群；更是一种意义确认——我们需要被看见、被回应，才能相信自己的存在是真实的。《香水》的故事中，格雷诺耶缺失了外界回馈，自然得不到对自己的定位。于是他也失去了基本社交技能——道德感，也丧失了一部分理性。他滥用灵敏的嗅觉冷酷地夺去生命，只是为了创造出一种世界上最完美的香水，填补自身没有气味的缺陷，从而去向世界高调宣扬自己存在的价值，去得到爱。在格雷诺耶的气味王国里，他向他自己朝圣。

然而，这样疯狂的填补注定落空。格雷诺耶同年时期缺失的爱被放大异化成了深沉的恨，他身上的香气裹挟着欲望像精神毒品一样蔓延开，诡异地让民众也忘记了道德的标准，他们全部被这虚空中的迷幻香气摄住心魂，谅解了这位连环杀人凶手。此刻，他成为了神。“他只需做一暗示，所有人就会发誓放弃他们的神，对着他，伟大的给雷诺耶顶礼膜拜。”可讽刺的是，一群野蛮人以更为诡谲的姿态冲上神坛，将格雷诺耶分吃殆尽。这些野蛮人“第一次出于爱做了一点事情”，但是格雷诺耶有没有想到过，最后他求得的这一点爱，他根本承受不起呢？

格雷诺耶的结局，有人认为是死于绝望，无法得到完整自我的绝望，但我认为他的死可以认为成一种献祭，他终究没有放弃对得到认同的追求，于是他选择把自己献给了这虚无飘渺的香水，在香水中，他能得到所有人的信仰——除了他自己。

（指导教师：顾今）

刘雨欣

路过

文/张晨润

路过他的朋友，不必用怜悯，不必要问候，也许还没等他回过神，就又是一年春天过去。

——《生活倒影》

细碎的忧郁，总会在某个角落无声地积蓄着，等到某个时刻，突然倾盆，这时候人总会对那些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很敏感。那个寒冬的下午，她无法消解这忧郁，只得不顾一切地溜出家去，“逃离”紧锣密鼓的生活节奏、熟悉而复杂的面孔。

她像个孤独的幽灵在城市游荡。恍惚上了地铁，审视起自己的处境——孤身一人，几乎要淹没在人海里。她能去哪里？她不知道，只想把这座城市没有去过的地方一一走遍。身边的人群总是那样聒噪，熙熙攘攘，哪个城市好像都是如此，大同小异。

夕日欲颓之时她来到莫愁湖畔。斜阳染水，浮光跃金。晚霞被枝丫切成了无数的碎片，映在洒满尘埃的石路上。时而几片枯叶飘落，溅起一片灰蒙。她满心杂念，只想寻个宁静，就上了一处荒废无人的台子，在那却仍能听见湖边人们簇拥交谈嘈嘈。她久久失神——人山人海，却好像唯独没有她的位置。直到景区门口的“到此莫愁”四个字在她心里重重的敲了一下，敲散了一些凝滞的东西，溢至湖里，她如同被湖水拥着，继续她的旅途。

她在天边只剩微光之时漫游到了夫子庙。华灯初上，市井烟火点燃了半边天。人潮汹涌，把她推到一条偏僻的小巷上。她惊异于自己总能在人群摩肩接踵的地方找到一个僻静的去处。小巷里几个店铺的老板你一句我一句地吆喝着，希望招来几个顾客，只可惜无奈巷子太深，吆喝声还没走到巷口就消散了，她大概是这个时间段唯一一个来到这条小巷的人。她走进一家店，买碗面吃。老板笑盈盈地招待，她狼狈地掏着现金，却不在意多给了钱。老板笑着叫住她：“姑娘，你多给啦！我们虽然生意不好，也不能多要撒。”她接过，笑了笑，表示感谢。另一个店里的大妈又应和着：“你看老板人好不，下次还来啊！”她点了点头，走出店，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还未放下。那面其实并不很好吃，但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再来。

又去鸡鸣寺，她在地铁站门口看见了三个卖南京周边的上了年纪的阿姨正聊着什么。一个叹息道：“这么晚了，没人买咯，收摊回家吧。”另一个无奈地摇摇头：“我再摆一会，看看能不能赚点晚饭钱。”她听着这些心酸的对话，但还是面无表情地冷漠地走了。到了鸡鸣寺门口，可惜时间太晚了，早已关门。她在售票处的台子上蹲了好一会，看天边的星星，听汽车飞驰而过，脑海里仍是刚才聊天的场景。回头的时候，又到地铁站，看到还有一位在吆喝着，她原本想买上一个，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停下脚步。在地铁上，那几个人的语气、话语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久久难以散去。她多么后悔没有买一个小玩意啊。同时，她也对自己感到不屑，她们是这样在这座城市生活，而自己呢？

夜已深，整个世界都被黑暗侵蚀着，她终于能感到胆怯了，转身返航。

（指导教师：顾今）

张晨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