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秦淮河边听老船工讲过乌衣巷的王谢故事——那是我刚到南京那几年,天一黑,河风一吹,他就爱坐在石阶上慢慢说。
他说乌衣巷这名字,老说法不止一个。
一说是三国吴时这里有乌衣营,兵士穿黑衣,巷名就这么留下了;一说是东晋时王导、谢安这些世家子弟常穿乌衣,久而久之,民间就把这条巷子和王谢两家绑在了一处。
他讲到这里,还用烟袋锅子敲了敲船板,说“你别看现在只是条巷子,搁那会儿,可不是寻常人家进得去的地方”。
我问他,那王谢两家到底有多热闹,他笑了笑,说那不是一两户人的热闹,是一整个时代的气象,王导稳住东晋的局面,谢安在风雨里也能站得住,连王羲之、谢道韫这些名字,后来都跟着乌衣巷一块儿传开了。
他还说,真正让普通人记住这条巷子的,不是宅门有多高,是刘禹锡那两句诗,朱雀桥边,乌衣巷口,野草、夕阳、飞燕,几样东西摆在一处,盛景就忽然成了旧影。
我那时候听得很安静。
他停一下。
我也不插嘴。
风从河面上过来,带着一点水汽,像把旧年月翻了一页。
他说,乌衣巷如今早不是当年的样子了,原先的宅第也都不在了,可地名还在,诗还在,老南京人一说起它,脑子里还是会先冒出那几个人名。
后来我又去过几回乌衣巷,路是新铺的,游客也多,可一站到巷口,还是会想起那位老船工慢吞吞的声音。
他没讲什么玄乎事,也没把王谢说成神仙,只是把一条巷子的旧时光,像递茶一样递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