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青阳县烧制的南京城砖

        1366年元惠宗妥欢帖睦尔还在位，9月份南边的朱元璋已经下令拓建建康城。《南京城墙砖文》一书收录了在南京城墙发现的七块青阳供应的城砖，有一块城砖铭文只有三个字“青阳县”，专家认为这类城砖为早期产品，说明朱元璋刚开始构筑南京城时，青阳就“光荣”当选为大明都城的砖料供应方。

     另六块铭文显示了“物勒工名”的严格制式，当时的主管官员是“池州府提调官通判陈翰宗，司吏朱仲实”，“青阳县提调官典史王希贤，司吏胡枢”。“总甲胡伯高”之下有五块城砖：“甲首王伯川，小甲陈德民，窑匠谢妹，造砖人夫陈伯原”、“甲首沈德济，小甲曹德仁，窑匠谢妹，造砖人夫徐逊轻”、“甲首王伯川，小甲□□，窑匠余宅，造砖人夫□□”、“甲首鲍伯祥，小甲□原英，窑匠余宅，造砖人夫□军”、“甲首鲍伯祥，小甲鲍德盛，□□□”。另有一块砖总甲是徐其，“甲首王彦仁，小甲从德广，窑匠吴玉，造砖人夫汪伯民”。

     一般认为，总甲制度是洪武年造砖的临时性措施，即总甲——甲首——小甲管理模式。青阳也不例外。在造砖专项工作中，总甲是总负责人，职责大于甲首。但是，据光绪版《青阳县志》记载，县里的里甲正、杂役管理，也执行总甲制度，十年一轮：

    “每甲之中设总、小甲，以缉捕盗贼，皆为正役。其役过，里甲十年之内，又轮，当均徭一次。有皂隶、弓兵、禁子、门子、库子、斗级、马夫、轿夫、斋夫、仓夫、水夫、馆夫、铺司铺兵等，皆为杂役。临时公审，定其富者充重役，贫者充轻役。”

     当年造砖无疑也是正役，城砖铭文记有总甲，可县志没有记载。县志里所谓“均徭”，意图是“酌轻重，十年一役，任一岁之劳者，有九年之逸，民甚便之”。这批青阳城砖烧制，有总甲多人，可见参与的不止一“图”。鉴于造砖的巨大政治和法律压力，总甲对项目负责，不受“排年”制约。从这几块城砖看，总甲没变，窑匠谢妹和余宅跟的甲首分别有两人。这让人好奇，十年一轮的规定对甲首应该没变，那么青阳的窑匠是职业的，还是正好轮上的徭役？ 

     另外，根据明代的里甲制度，当年的甲首鲍伯祥、王伯川、王彦仁、沈德济，肯定是丁田大户，是“排年户”。据光绪版《青阳县志》（卷五，人物志，武勋）记载，“鲍伯祥，十三都人，明洪武年任千户长，督造江宁城。”这里写得非常明确，督造的是“江宁城”，不是城砖。鉴于其任职时间和造城砖的时间都在洪武年间，且鲍姓是青阳十三都的大姓，聚住于陵阳河东河西，县域其他地方没有此姓族群，因此千户长和甲首的“鲍伯祥”应该是同一个人。这就引出两个问题：千户长是军职，所属机构是“卫”下面的“千户所”，统领千余人，正五品。明代的“江宁城”是首都应天府（南京）的组成部分，特指由江宁县管辖的南京秦淮河沿岸包括城南城西片区。这么看来，这位千户以军职“督造江宁城”之外，还兼管了家乡的“正役”事务。说不定青阳的城砖是在秦淮河卸货，就近用于南京城西南隅城墙的建造。有人提出，南京城墙曾多次维修，不少城砖被挪了地方。其中“青阳县提调官典史王希贤，司吏胡枢”的城砖，被发现于南京城北仪凤门至挹江门段城墙雉堞，很可能不是它最初的位置。

     还存在一种可能，当年朝廷有意选择和城砖制造地有乡缘关系的人，充任督造官员，以强化责任的连带性和威慑力。

     那时青阳县提调官典史王希贤，是根据工役需要临时安排的头衔，他得密切监督拉坯烧窑等工作，工役结束才能归籍原岗位。直到洪武十七年（1384）春正月，各地凭着明太祖对陕西的批示，才逐渐解除了提心吊胆为南京监制城砖的痛苦日子。

    “陕西秦州卫奏修理城隍请兼军民为之。上谕都督府臣曰：修治城隍，借用民力，盖权时宜，役之于旷闲之月耳。今民将治田之时，而欲兼用其力，失权宜之道。止令军士修理，毋得役民。”（《明太祖实录》卷一五九）

     那时生产的城砖非常多，突然停止调用，地方官自然懒得多事，不再安排外运，很多城砖就积压在当地，民间私用的多，嘉靖年用于县城修筑的可能也有。

     据1992年版《青阳县志》记载：“明代童埠朱家渡人用湖土烧砖，运往南京筑城。时砖瓦窑遍及乡里，仅童埠湖沼地区就有砖瓦窑99座。”童埠镇本来有漕仓码头，运送城砖也方便。造砖工作结束后，明宣德年间巡抚尚书周忱将其迁址铜陵大通。但烧砖的肯定不止是该县志提到的朱家渡人。

     池州府青阳县城砖上的信息，还需进一步解析。青阳制城砖多处铭文里出现的简化字现象，如贤的上半部“臣”的简化，实的下半部“头”，引起了文字学者的主意。砖铭“窑匠谢妹”，已被南京城墙保护管理中心的学者们纳入研究对象，认为这是谢妹等女性充当窑匠、人夫等角色，参与南京城砖的烧制、挑运等过程，是女性参与南京城墙建造的直接证据，也是了解中国古代基层女性手工业者的重要参考资料。

参考文献：

1.南京市明城垣博物馆编撰.南京市明城墙砖文[M].南京：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4

2.金连玉、赵梦薇.试析南京城墙中的女性元素.第二届女性考古与女性遗产学术研讨会.南京大学历史学院.2018.11

3.砖文撷采| 青山之阳 ——池州府青阳县（产地篇039）.原创:旷世城垣城墙记忆2023年06月06日 07:00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