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南京,湿冷的风裹着梧桐叶的余温,钻过窗缝溜进屋里。站在儿子家的厨房,指尖触到冰凉的灶台,心里却惦着千里之外的两处人——老家的妈妈和妹妹,还有在北京学习培训的儿子。
往年这个时候,妈妈的厨房早飘起了蛋圆香。我和妹妹围着妈妈,一个打蛋液,一个切葱花,妈妈总捏着青花小碗,用菜油细细抹着,嘴里反复叮嘱:“盐要少,搅要匀,蒸的时候眼睛别离开锅,蛋圆冲起来就不嫩了。”这是我们家过年前必做的工序。每次,我和妹妹负责准备小碗,排好队,擦干净,等着妈妈开工。
妹妹在苏陪妈妈,我来南京帮衬,儿子又因工作驻京,归期未定的日子里,连年味都好像淡了几分。
“奶奶,我想吃太太做的蛋圆!”小孙子扒着厨房门框,晃着我的胳膊。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极了儿子小时候,也总这样缠在妈妈身边要蛋圆吃。我心头一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奶奶这就做,跟太太做的一个味儿。”
这话一出,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磕进大碗里,筷子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打,“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和记忆里妈妈厨房的声响重合。小孙子搬来小板凳坐在旁边,小手也学着我的样子,在空碗里划来划去,嘴里还念叨:“奶奶,要搅得像阳光一样亮对不对?太太说的!”
虾仁用黄酒和盐腌上,十分钟的功夫,小葱也被我切成了细碎的末。拿出那套从老家带来的青花小碗,这是妈妈用了几十年的物件,瓷面磨得温润,我用菜油仔细抹遍碗壁,像在完成一场郑重的仪式。小孙子踮着脚,非要帮我往碗里倒蛋液,蛋液溅出来一点,他慌忙用手指擦掉,塞进嘴里,眯着眼睛笑:“奶奶,蛋液好鲜!”
水烧开了,蒸汽裹着热气往上冒,我把盛好蛋液、摆上虾仁和葱花的小碗一个个放进蒸锅。小孙子搬着小板凳守在旁边,小脑袋凑着玻璃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奶奶,蛋液变白白了!”我扶着他的肩膀,轻声说:“别急,要盯着,不能让它冲起来,就像太太教我的那样。”
两分钟的功夫,蛋液彻底凝固,嫩黄的蛋圆嵌着粉红的虾仁和翠绿的葱花,香飘满了厨房。刚把蛋圆端出锅,小孙子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吹了又吹,咬了一大口,含糊着喊:“跟太太做的一模一样!我要拍给爸爸看!”
他拿着手机对着蛋圆拍个不停,又拨通了儿子的视频电话。屏幕里,儿子看着镜头里的蛋圆,笑着说:“妈,一看就是您做的,我小时候天天盼着这个。”妥妥举着蛋圆凑到镜头前:“爸爸,奶奶做的蛋圆超好吃,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
看着屏幕里父子俩的笑容,我捏着温热的青花小碗,忽然眼眶一热。原来,家的味道从不是被距离困住的。妈妈的手艺传到我手里,我又做给孙子、儿子吃,哪怕我们此刻分处南京、北京、老家三地,这一碗蛋圆的香,也能把我们紧紧牵在一起。
把蒸好的蛋圆装了满满一盒,打算送给邻居尝尝,又挑了几个品相最好的,用保鲜盒仔细装好,想着等儿子从北京回来,第一时间让他尝到。
窗外的风依旧微凉,但厨房里的蛋香,还有视频里传来的笑声,让这个腊月的午后,暖得像老家过年的灶台,盛着数不尽的团圆与牵挂。
晨逛菜场囤乡味,揣着惊喜赴南京
藏在糖纸里的旧时光
一碗藏书羊肉汤,暖了苏州旧时光
非遗铜罗黄酒,藏着江南的时光滋味
晨起的幸福感,是这桌精致早餐给的
我的金陵往事:与一座城的半生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