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撒下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补,而这些编织的罗网,终将一步步把人拖向难以回头的深渊。
要留下来成为“凯尔德”的业务员,第一道门槛是支付2680元购买一台活氧浴机。可我身上仅有的200元早已所剩无几,这笔钱,成了横在面前的难题。
过完正月十五的第二天晚上,按“串寝”的规矩,我的师傅小慧——当初考察时带我的老朋友,按这里的说法就是我的师傅——带我去了悦导家。推开女寝房门,悦导盘腿坐在床边。
“辛苦了,领导!”
“不辛苦,快坐。”悦导是个东北姑娘,年纪不大,举手投足间透着东北人的爽朗劲儿。
那晚的谈话内容大多已模糊,唯有几句关键对话记在心里。
“能直接跟家里人说我们在做什么吗?”悦导问
“不能吧!”
“对,这就需要咱们用个‘善意的谎言’。等你用这2680元赚了钱,改变家人的生活,他们只会感谢你今天抓住了机遇。咱们是说了谎,但得看为什么说,这谎说得值不值。”
她还举了几个“成功案例”——谁当初借钱入伙,如今买车买房把家人接到大城市;谁曾一穷二白,靠着这份“事业”成了亲友眼中的能人。这些被美化的谎言,像温水煮蛙般,慢慢消解着我心底的负罪感。可一想到要向家人开口要钱,愧疚还是会忍不住涌上来。
家里的境况我再清楚不过。父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前些年开砖厂亏了本,欠下的债还没还清,眼下又快要到春耕了,种子、化肥的开销还没着落。这样的光景,我实在不忍心再给他们添负担。
纠结了一整夜,我想到了小姨。小姨从小疼我,手头也相对宽裕些,她应该能帮我。
拨通小姨电话时,我的声音有点发颤。按照领导教的话术,我谎称在徐州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需要买台电脑,大概要三千元,还信誓旦旦保证:“小姨,等我开资了,一定尽快还你!”
电话那头,小姨没多问,语气依旧温柔:“你办事我放心,钱我给你出。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别在吃穿上委屈自己。”挂了电话,我对着天花板愣了许久,心里又酸又涩——既感激小姨的信任,又痛恨自己用谎言欺骗这份亲情。
取钱那天,是大帅陪我去的。站在自动提款机前,我徘徊了好一会儿才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时指尖都在抖。屏幕上显示余额3600元,小姨多打了600元。我咬咬牙,输入了3000元的取款金额,提款机“嗡嗡”的运转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崭新的纸币带着油墨味,我反复摩挲着,每一张都显得沉甸甸的。脑海里闪过小姨劳作的身影,还有父母省吃俭用的样子——餐桌上简单的饭菜,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一个声音在心底喊:“不能要,这是骗人的!”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诱惑:“再等等,等成功了,加倍还给他们就行。”
那天的阳光很刺眼,却照不进我混乱的内心。最终我咬了咬牙,把钱紧紧攥在怀里,跟着大帅快步往“侯山窝”走去。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而我未来的路,此刻只剩下茫然与不安。
后来我才明白,所谓“善意的谎言”,不过是传销组织精心编织的陷阱。那些被美化的“成功”,从来都是镜花水月;而被谎言伤害的亲情,被欲望裹挟的良知,一旦失去,就很难再找回。
警示:传销往往披着“低投入高回报”“创业致富”的外衣,用谎言拉拢亲友、裹挟良知。如果你或身边人遇到类似“需要先交钱入伙”“靠发展下线赚钱”的“机遇”,一定要提高警惕——天上不会掉馅饼,任何不劳而获的承诺背后,大概率都是吞噬人生的陷阱。一旦察觉传销迹象,及时向警方或相关部门求助,别让谎言毁掉自己的人生与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