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文物研究所副所长王国奇同志送来了即将公开出版的大作《南京午门维修工程报告》书稿,书中收录了他们在2006年3月至2007年6月负责的南京明故宫午门建筑遗存维修工程过程中的全部收获。内容扎实,颇具意义。
首先,这是南京市第一部有关文物维修资料及文物保护成果的正式出版物。近年来,南京市已有多处文物遗存得到维修,但相关资料都未能实现公开出版,这实际制约了文物保护工程成果与社会的共享和推广,《南京午门维修工程报告》将为南京市文物系统开一好头,相信类似成果今后会不断增多,从而形成一种学术特色和学术积累,并产生积极而广泛的社会影响。
其次,这也是有关南京明故宫建筑遗存的第一部公开出版的田野调查报告,其意义非同一般。关于这个问题我想多说几句。
南京明故宫遗址在中国宫殿规划史和宫殿建筑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无论是其地面尚存的皇城和宫城护城河及属于皇城的西安门及玄津桥、外五龙桥等遗迹,属于宫城的西华门、东华门、午门、内五龙桥遗迹,奉天门遗址等,还是埋藏于地下的皇城、宫城城垣、宫城内外各宫殿遗迹和太庙、社稷坛、玄武门、东安门、五部(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六府(中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府、右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宗人府)、一寺(太常寺)等建筑遗迹,都有十分重要的学术价值,加之1949年以来在明故宫遗址范围内还出土过大量的明代精美瓷器、瓷瓦和琉璃瓦、石刻、金银器等文物标本,它们综合反映了明代南京宫城区的文化构成和文化特征,隐含着明代南京作为明文化的开创地和后来南都之地的独特地位和影响力。
可惜,南京明故宫地区大量的遗迹遗物并未能得到系统的整理和研究,原因可能主要在于两方面:其一,在文物考古界,一般认为明清历史阶段已“无古可考”,即使做了发掘,其资料一般也不会受到重视,以至于明故宫范围内尽管已有过多次考古发掘,但相关资料至今仍未被公布,这在学术上显然是一大损失,因为,就考古学的目的而言,是通过实物去研究历史,而由物质构成的历史别说数百年前的明清时代,即使是近当代,也仍然有“物质文化”的存在和对其开展研究的必要。正是由于某些偏见,以至于我们走进许多博物馆时,总会发现越是远古时代,展览的文物越多、越精彩,反映出的“文化”越发达;越是宋元以后越是缺少文物体系,呈现的“文化”越单薄,以致给人们的感觉就是中华文化越到后来越衰弱,而事实恰恰并不是这样,它实因某些学术偏见所造成。其二,南京明故宫地区的文物考古工作一直没有做过统一规划,在宁的南京博物院、南京市博物馆、南京市文物研究所等都曾在该遗址范围内做过一些考古发掘和调查工作,文物资料分别由各家收藏,每次的考古工作因缺少统一的学术目标而各自为战,难以整合。
众所周知,对中国宫城区及宫城建筑遗产的研究有特殊的学术价值,因为,宫城代表着中国古代都城核心区域的规划思想、构建水平和文化特征,代表着中国古代社会国家政治中枢运营体系的结构、空间布局和互动模式,代表着中国古代主流建筑礼仪的形成、发展和演变规律,因此,文物考古界一直把宫城考古列为城市考古领域的重点项目。在现存的古代宫城遗存中,以北京故宫最为完好,而北京故宫的设计原型却来自南京明代宫城,从由北京和南京互构的中国明清时期宫城文化体系上讲,南京明代宫城无疑具有文化传播源的崇高地位和学术价值。而且,除北京故宫之外,迄今保存下来的还有若干地面建筑遗存可供考察的历代统一国家都城宫城遗址,只有南京明故宫遗址,因为此前的元大都、北宋东京、唐代长安、隋代大兴城、东汉洛阳、西汉长安、秦代咸阳等都城的宫城早已成为地下遗迹,有的已被现代建筑街区覆盖而难见天日。况且,南京明代宫城在整体布局设计、空间结构、建筑风格、建筑材料及建筑技术、礼仪制度、风水理念等方面既属集大成之举,又为创新之作,从而使之拥有了多方面的学术价值和文化象征地位。然而遗憾的是,南京明故宫遗址的系统考古及文物研究工作长期以来并未得到重视。记得在1998年,我曾向当时的南京市文物局局长谭跃同志提出开展南京明故宫遗址系统考古工作的建议,而且提议设立一个“明故宫遗址文物管理所”作为南京市文物研究所的下属机构,以保护南京明故宫遗址地面、地下文物的安全及整个遗址的完整性,此议得到了谭跃同志的赞成,但后来因投身于明孝陵、明东陵及钟山六朝坛类建筑遗存的一系列考古而把这件工作搁置下来了。2000年6月,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姜波博士到南京考察,我和他谈到南京明故宫遗址的特殊意义及开展明代南京、明代北京和明代中都“三都”比较课题研究的设想,得到了姜波博士的完全同意,但后来碍于种种条件,此议也一直未能落实。2001年以后,我自己不止一次前去北京故宫调查,测量有关数据,此间还得到《故宫博物院院刊》的执行主编张露女士等北京故宫博物院同仁的热心帮助。但这样一项涉及面广泛的重要课题没有政府的大力支持是无法完成的。现在我们欣喜地看到,《南京午门维修工程报告》正代表了这一学术事业的开题之作,其成果虽然只涉及南京明故宫遗址内一处遗迹,但已经体现了多方面的资料价值,作者在书中对此多有表述,无须赘言。与此同时,该成果还代表着南京市文物局领导和南京市文物研究所及湖北太岳园林古建工程有限公司有关负责人的高瞻远瞩,这部篇幅不大的书稿其实凝聚了多位同志的精心构思和辛勤劳动,在此我们不能不对文物局有关领导及本书作者表示真诚的敬意!通过这部书稿,我们还可以感受到,南京地区文物考古界对明故宫的文物价值及地位之重要是有共同认知的。
感谢国奇同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先期读到他们的学术成果,能够对南京明故宫的文物考古研究发表一点感想,能够引起我对过去工作的许多美好回忆!我们相信,在南京市文物局的大力支持下,南京市文物研究所今后会有更多有关文物保护和研究方面的成果问世,从而为中国著名古都南京的文物保护及其学术事业作出更大的贡献。
2009年3月8日
写于南京大学文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