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的古玩店铺里空空荡荡,遭了劫一般,再不复前几日热闹光景。
据说店主人上了岁数,身体抱恙,由家属代为出清库存,顿时引来八方豪客。
我在二楼雅集坐馆值班,历时两年多,每回拾阶而上,抬首恰对此店。
彼时店堂里摆满了东西,漫溢至店门两侧,乱糟糟地堆叠着,鲜有顾客驻足。
我总是匆匆而过,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来不及看一看这店,或与店主攀谈几句。
至今不知晓店主模样,玩雨花石的和开古玩店的能有什么交集呢?
起初是心老师拿来对白瓷球,捏在手心盘玩,锵锵作响。他是老顽童,每回总会带些稀奇玩意来,与吾等同乐。
我讨来试玩,甫一接过,顿觉压手,掂量着得有一斤多,确实瓷实。凑近细瞧,表面光滑油润,恍若一大坨糯米团子,可见胎质细腻。
“楼下古玩店买的,一袋十几个,我全买了。”心老师告诉我。
“买这么多干啥?”我大感困惑,“这东西有什么用呢?”
“不知道,看到了就想买。”心老师一贯随意,他告诉我,“店主生病,家属抛售存货,不少人在抢购。”
我来了兴趣,随即下楼凑热闹,去看那个经过许多次,却从未进去过的店。心老师所言不虚,往日冷清的店铺里,此时挤满了人,一个个目绽精光,上下求索,角角落落都不放过。这真是奇事一桩呐!店铺若有魂,大概也会惊诧,得众人如此青睐,古玩行大有可为。更稀奇的,我在人堆里看到好几张熟面孔,全是雅集成员。是哪阵风把他们刮来的?一堆老爷们中混着个年轻姑娘,特显眼!姑娘哎,你不去谈情说爱,搁这儿抱着些破盆烂碗不撒手,图啥咧?姑娘双颊泛红,眼冒星光,嘴里嘟囔着:“便宜哎!我拿回去当摆设。”言罢又扯过话事人,“那几件我也要,你给我算便宜点呀。”或许淘宝捡漏的情绪会传染,在场众人更加卖力地翻找起来,几无空手之人。我是个例外,进店略略瞧了瞧,确定自己是个门外汉,对古玩一窍不通,更谈不上辨真假、估价值,遂退出来作壁上观。友人们抢购结束,回到雅集展示战利品,计有紫砂壶两把、竹雕文房器一件、铁质秤砣四个、粗陶碗若干、无头陶佛残件一、木秤杆数十、石座七八、砖三四块,另有杯盘碗碟数目不详,年代不明,真假难辨。有人说一看就是老的,买得不亏;也有人找行家掌眼,行家吞吞吐吐,嗯,大概,应该,说不准,您就当图个乐呵,挺有意思的。朋友也不恼,拿回家放雨花石,不好看么?总比用新碗强,瞧这范儿!多雅致。我看得眼馋,仿佛入宝山而空手回,莫名遗憾丛生,不得已求助心老师,瓷球您买的多,卖我一对如何?卖什么,我送你一对。心老师双眼一瞪,拍了下桌子,仿佛我瞧不起他。大气啊!瞧这格局,啧啧,却之不恭,只好笑纳了。咱也算有收获了,开心。以前听过一个说法:一鲸落万物生。小小一家古玩店,竟在眼前上演类似的情景,不由让人唏嘘。一位老人究其一生积攒的物事,短短几日便散去了。多少珍爱,多少不舍,多少秘藏,只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假若老人能恢复,故地重游,不知作何想?我期待能有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