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射阳种下一颗糖（散文）
时春香
（一）
五一假期的风吹过车窗，带来初夏温热的气息。我和九岁的女儿囡囡从南京出发，前往射阳。囡囡的舅舅在射阳做文旅工作，节假日忙得顾不上我们。这趟旅程，成了我们母女俩的专属漫游。
我们到达黄沙港的时候，天色还透着一股子清亮。海风带着微咸的味道，那是属于这片蓝色海港独有的气息。这里的空气湿润，像是在脸上覆了一层轻薄的轻纱。码头上面极其热闹，渔船进出频繁，一筐筐银光闪闪的鱼虾被运送上岸。十五五开局之年的射阳，到处呈现着向海而兴的生机。囡囡在岸边走着，她低头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她捡起一枚白色的贝壳。
“妈妈，海水是不是和人哭泣流下的眼泪一样咸呀？”囡囡举起贝壳，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旁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在码头整理网具的一位大伯转过身。他皮肤黑红，双手布满厚茧，眼神明亮。
“丫头，海水可不是眼泪，它是俺们渔民的饭碗哩。”大伯操着浓郁的口音，笑呵呵地看着囡囡。
这位大伯叫刘金如，是江苏籍渔船的船长。他在这一带极其有名，是一位在海上英勇救援的人物。囡囡一点也不认生，凑上前去问：“爷爷，您的船在哪里呀？能在海里抓到大鲨鱼吗？”
刘船长指着停泊在不远处的一艘大船。那艘渔船是一头巨大的钢铁鲸鱼，静静地蛰伏在海面上。囡囡惊叹了一声，张大嘴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
刘船长放下手中的渔网，给我们讲起了出海的故事。他说起海上的风浪，说起夜晚满天的繁星。多年前的一个夜晚，狂风大作，另一艘渔船遇险。刘船长毫不犹豫地指挥自己的船只靠近，在风浪里把落水的兄弟救了上来。
“那时候怕不怕呀？”囡囡瞪大眼睛问。
“顾不上怕啦，救人要紧。大海脾气大，咱们渔民得互相照应。”刘船长拍拍胸脯，笑得灿烂。
他看着港口停泊的无数巨轮，语气里满是欣喜。过去出海是小木船，遇到风浪就摇晃。现在国家强大了，造的都是大铁船，船上有先进的导航。射阳大力发展蓝色经济，建起了现代化的渔港，渔民出海心里踏实。大伙儿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囡囡似懂非懂地听着，她把那枚贝壳紧紧放在口袋里。她告诉刘爷爷，她要把这枚钢铁鲸鱼的鳞片带回去给爸爸看。刘船长哈哈大笑，从渔筐里挑出几个漂亮的螺壳塞进囡囡手里。
“拿着玩吧，这些是海里的宝贝。”刘船长对囡囡说。
囡囡高兴地跳起来。她拉着我的手，在那排巨大的钢铁鲸鱼中间穿行。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这里的每一寸海水都涌动着希望。我们告别了刘船长，继续向着这片土地的深处走去。
（二）
离开黄沙港，我们前往盐城湿地珍禽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这里是丹顶鹤的家园。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片广袤的芦苇荡是一架天然的琴键，随风奏出轻柔的乐章。
囡囡兴奋地跑在木栈道上，远远地看到几只丹顶鹤在水中漫步。它们身姿优雅，黑白相间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囡囡停下脚步，学着鹤的模样，伸长脖子。她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叫声。
这稚嫩的叫声引来了一位穿着工作服的老爷爷。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记录本，微笑着朝我们走来。
“小宝贝，鹤可不是这么叫的哟。”老爷爷声音温和。
他是王瑞成，保护区里的资深护鹤员。几十年如一日，他在这片湿地里巡逻、记录，守护着这些美丽的精灵。他的脸庞被海风吹得有些粗糙，步履却依然轻盈。
囡囡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本子。王瑞成蹲下身，翻开记录本。纸张上面记录得十分详尽。上面画满了各种图案，有小鹤破壳而出的瞬间，有成年鹤翩翩起舞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画得栩栩如生。
“爷爷，这是您画的吗？真好看。”囡囡指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鹤。
“是呀，爷爷每天和它们在一起，就把它们的样子画下来。”王瑞成笑着说。
囡囡歪着脑袋想了想，问出一个天真的问题：“王爷爷，小鹤们长大了，需不需要背书包去上学呀？”
王瑞成被逗乐了，他摸摸囡囡的脸颊。他告诉囡囡，小鹤不上学，它们要跟着爸爸妈妈学习飞翔。这片大湿地，就是它们的学校。
他站起身，指着眼前这片广袤的绿野。多年前，这里的生态环境远没有现在这么好。老一代护鹤人克服重重困难，在这片荒滩上建立起保护区。一年又一年，他们种草治水。射阳坚持向绿而行，生态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越来越多的候鸟选择在这里繁衍。
“你看那水多清，芦苇多茂盛。咱们把环境弄好了，这些鸟儿才愿意来。这就是咱们给子孙后代留下的财富。”王瑞成的语气里透着自豪。
囡囡看着远处的丹顶鹤，她轻声说：“王爷爷，我以后也要来这里上学，和丹顶鹤一起飞。”
王瑞成送给囡囡一张他亲手画的明信片。画面上，一只丹顶鹤正要冲向蓝天。囡囡小心翼翼地收好。她走在前面，像一只小巧的云雀，在翠绿色的海洋里穿行。这里的每一阵风都带着草木的芬芳。
我们走累了，坐在凉亭里休息。王瑞成说，护鹤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每当看到那些仙鹤在天空盘旋，心里就觉得甜。他指着远处的生态走廊，告诉我们那里是专门为迁徙的鸟儿留出的通道。射阳的每一步跨越，都带着对大自然的敬畏。
（三）
下午的时候，车子驶入新坍镇新潮村。满眼都是葱郁的庄稼，一排排崭新的民居错落有致。柏油马路宽阔平坦，路两旁种满了鲜花。初夏的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青麦香。
我们在田边遇到了一位老爷爷。他蹲在田埂边，仔细地查看麦苗。他叫巴一恺，是全国劳动模范，也是新潮村的老书记。就是他，带领全村人把昔日的盐碱地变成了现在的粮仓。
囡囡蹲在他身边，捏起一撮泥土。她问：“爷爷，我听妈妈说，以前这里的土是白色的，为什么现在长出了绿色的叶子呀？”
巴一恺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他操着质朴的话语说道：“小丫头懂的还挺多。以前啊，那是盐碱地，白花花的。乡亲们吃不饱饭，心里苦。后来，咱们大伙儿一起动手，挖沟排盐，引入淡水冲洗土壤，硬是把这地治服帖了。”
他指着面前这片无边无际的麦田。他说起当年修水利的艰辛，说起乡亲们肩头磨出的血泡。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才有了眼前这片聚宝盆。现在的新潮村，是全龄宜居幸福之城的美丽缩影。现代化的机械在田间劳作，科技让种田变得轻松。
囡囡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她把糖果埋进土里，还用小手拍了拍泥土。
“你在干什么呀，小宝贝？”巴一恺好奇地问。
“我要把水果糖种进土里，看看能不能长出一棵结满糖果的树。”囡囡认真地说，“这里的土这么神奇，一定能长出来的。”
巴一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田野上空回荡。“好，好，等你的糖果树长了出来，爷爷天天给浇水。”
巴爷爷带我们走进村里的陈列馆。墙上的老照片记录了这片土地的变迁。从低矮的土房到漂亮的小楼，从荒凉的滩涂到繁华的社区。每一个变化都凝聚着汗水。巴爷爷说，射阳的高质量发展，就是让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舒坦。
我们在村口遇到了忙完工作的弟弟。他终于现身了，脸上还带着疲惫，眼神却很高兴。
“姐，囡囡，实在对不住，这几天太忙了。”弟弟笑着走过来，一把抱起囡囡。
“舅舅，你快看，我今天在射阳种了一颗糖！”囡囡兴奋地指着远处的田野。
弟弟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是吗？那舅舅以后天天帮你看着，看它什么时候开花结果。”
他转过头对我说：“姐，咱们射阳现在不一样了。你们看到的这些，只是咱们高质量发展的一小部分。以后有机会，你们常回来，看咱们建设千亿强县的新模样。”
我点点头。我看见弟弟的眼里闪烁着和那些老爷爷们一样的光。那是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
车子启动了。囡囡在后座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王爷爷给的明信片。回到南京后，她要把这些故事讲给还在加班的爸爸听。她会告诉爸爸，射阳的海风是甜的，丹顶鹤的叫声是清脆的，泥土里还能种出甜蜜的希望。
（注：本期文中图片来源于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