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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儿子去老门东,从箍桶巷拐进三条营,巷子越走越静。游客举着手机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巷口飘来一缕柴火味——不是烧烤摊那种浓烈的炭烟,是小时候在外婆家灶台边闻到的那种,木柴燃尽后的清香。
巷子尽头,一家小店门口支着炉灶,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白头发白胡子的老人系着红围裙,站在灶台前往锅里下馄饨。锅盖一掀,白汽腾地冲上来,裹着柴火香和骨汤的鲜味,整条巷子都暖了。
他就是尹正根。今年七十五岁,卖柴火馄饨整整四十年。
儿子趴在灶台边看火。尹爷爷用火钳拨了拨柴,火苗蹿上来,照得他脸通红。我跟他说,孩子没见过柴火灶。他笑了:“现在年轻人都是来拍照的,你带孩子来看火,倒是头一个。”
我把儿子拉过来,蹲在灶膛前面:“爸爸小时候,街边到处都是这种柴火馄饨摊。一辆三轮车,一头架炉灶,一头放馄饨和碗筷。那时候一碗馄饨一块钱,鸡蛋都是从自己家带的。做生意的大多是安徽人,安庆的、马鞍山的,挑着馄饨挑子走街串巷,一头热水一头馄饨,吆喝一声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现在呢?”儿子问。
“现在十块钱一碗了。那些挑着担子卖馄饨的人,也都不见了。”
尹爷爷听见了,一边往碗里舀汤一边接话:“1985年,我和老婆从安徽安庆来南京,推着三轮车在夫子庙、中华门附近摆摊。后来老地方拆迁了,几经周折搬到了老门东。这一晃,四十年了。”
儿子又跑回灶台边,踮着脚往锅里看。馄饨在滚汤里翻腾,薄皮透出粉嫩的肉馅,像一个个小水母。尹爷爷用竹笊篱捞起来,手腕轻轻一抖,水沥干净,滑进碗里,动作行云流水,几十年的肌肉记忆。
“爷爷,你为什么还烧柴火?”儿子问。
尹爷爷用火钳敲了敲灶膛边沿:“天然气方便是方便,但煮出来的馄饨没有那个味儿。柴火小火慢炖,煮的是时间的味道。”
出了老门东往北走,过了长乐路,城市的面孔就变了。新街口的写字楼群拔地而起,玻璃幕墙映着灰白色的天空。那里面没有柴火灶,不是因为消防不过关,是因为时间折算成另一种算法——午休四十五分钟,外卖从取餐到送达必须在二十八分钟内完成,一碗馄饨从下单到吃完,留给人品味的时间不超过一刻钟。预制菜和柴火馄饨都能养活人,一个是效率的极致,一个是时间的沉淀,没有谁对谁错。写字楼里的年轻人不是不想坐下来慢慢吃,是吃完饭还要赶下一场会议、交下一份方案、回下一封邮件——在格子间和格子间之间,外卖是燃料,不是食物。
而在老门东,尹正根还在劈柴。柴火燃尽后木柴断裂的噼啪声,锅盖掀开时白汽冲上巷口的光晕,馄饨在滚汤里翻腾像小水母一样半透明的皮,竹笊篱捞起来时手腕那一下轻轻一抖。他在一口锅前面站了四十年,站到头发白了,站到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脸上每一道皱纹。他在这碗馄饨里搁的不是秘方,是四个小时的火候和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专注。
两件事都真实,都成立,都值得被写下来。
儿子喊了一声:“馄饨好啦!”
尹爷爷把两碗馄饨端上桌,汤清,皮薄,肉馅粉嫩。儿子吹了两口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夕阳斜斜地照进巷子,把老门东的青砖墙染成了暖橙色。灶膛里的柴火还在烧,炊烟从巷口升起来,袅袅地散在晚风里。
我问儿子:“你觉得柴火馄饨和家里的馄饨,有什么不一样?”
他又吃了一颗,想了一会儿:“有火的味道。”
对。有火的味道。
走出巷子时,城市正在一点点安静下来。儿子回头看了一眼那缕炊烟,问:“爸爸,下次我们还来吗?”
我说,“来。只要炊烟还在升,我们就来!”
【研学任务:去老门东找炊烟】
带小朋友去老门东三条营“又见炊烟柴火馄饨”店,完成三个小任务:
第一步:站在巷口,找一找那缕从灶膛里冒出来的炊烟。问问孩子:炊烟是什么颜色的?它飘到哪里去了?
第二步:进店点一碗馄饨,让孩子自己付钱、自己端碗。数一数碗里有几个馄饨,尝尝柴火煮出来的汤和家里煮的有什么不一样。
第三步:带孩子沿着老门东的巷子走一走,数一数还藏着多少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卖糕点的、箍桶的、修表的。告诉孩子:老门东是南京的“城市之根”,这些老手艺在这里生了根,是因为这片老房子还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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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
- 尹正根在馄饨店中忙碌: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王国俊摄,2025年11月10日
- 又见炊烟柴火馄饨店门头及灶膛柴火:中国江苏网、新华日报等公开报道配图
资料来源:
- 南京日报,2025年11月10日A06版,《延续40年的爱心小店,吸引各地食客的柴火馄饨 A套餐,“爱”套餐!》(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王国俊)
- 上游新闻,2024年6月5日,《一个75岁老人,卖柴火馄饨的40年》(记者齐鑫)
- 新华日报/交汇点新闻,2023年5月11日,《柴火馄饨爷爷,在小巷燃起炊烟》
- 现代快报,2021年1月16日,《南京网红爷爷神似宫崎骏,喊话“请他喝我包的馄饨”》
- 中国江苏网,2025年1月27日,《新春走基层丨老尹的“馄饨江湖”》
姚劳斯说:柴火馄饨的魂不在柴,也不在馄饨。在每一个傍晚,巷子深处升起来的那一缕炊烟。在每一个守在灶台前,等着下馄饨的人。只要有炊烟的地方,就有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