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李津军,天津市职业院校退休老教授,水聿益德斋主,醉心于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写万字文。学思践悟出观点,著书立说为生命,笔耕不辍成乐趣,已在传统媒体和新媒体发表作品5000余篇500余万字。
津沽传奇(二十五)
南京路南侧,曾经有条河相依相伴!

文/李津军
南京路,哏都人心目中的“天津第一路”。其西起长江道,东至台儿庄路,全长4.764千米。
这条路从1945年命名为南京路起,至今已有80多年的历史了。其中经过了几次易名,而前后的南京路还是有着一些差别的。
提起1940年代的南京路,在刘玄鸿老人的记忆里,立刻浮现出一条流淌着浑水的墙子河。他回忆道:“我小的时候,这里还是老城区外的一条排污河,夏天打开窗子,腥臭味就飘进屋子,蚊子特别多。”
1940年代,天津的英、法、日租界先后扩展到了这里。当时,墙子河两岸分别修建了两条道路。墙子河南岸的道路,称为小河道(Creek Road),又称“天津英租界32号路”。而北岸的道路分为3段,天津英租界部分(今徐州道至营口道一段),称为围墙道(Elgin Road),又称“天津英租界29号路”;天津法租界部分(今营口道至锦州道一段),称为甘领事路,又称“天津法租界39号路”;天津日租界部分(锦州道至南门外大街一段),称为住吉街。到了1945年,天津市政府光复后,以中华民国首都南京市和当时最大城市上海市,将墙子河南北两岸的道路统一改名为上海路和南京路。
也就是说,刚刚命名的这条南京路,其南面绵延着一条排泄污水的墙子河。那么可想而知,要从这条南京路到墙子河对面去,就必须要有桥。比如,当地人说起的张庄大桥,其实就是营口道上的营口道桥,因为那个地方原来就叫张庄。
这些桥,大多数是用钢筋混凝土建造的。如海光寺桥、鞍山道桥、张庄大桥(营口道桥)、耀华桥,还有河北路桥、大同桥(湖北路桥)等,都十分的宽敞坚固,承载较高。唯有万德庄桥和哈密道桥为木质的,承载较低。





独山路桥,人们习惯称其为教堂桥,权因西开教堂而得名。教堂桥的样式,有别于其他桥,它是墙子河上唯一的石质桥,因与教堂同期建成,其风格也带有典型的欧式色彩。石质的桥头墙上,矗立着欧式花灯,配以铁艺之桥栏杆,与教堂和谐辉映,站在滨江道上远远望去,十分美丽壮观。每到毕业季,美术学院的学子们都喜欢来此写生,以桥作近景,教堂做远景,画面很有观赏性。

教堂桥
当然,这些桥我是一座也没有见过,但后来我却在与南京路西头首尾相接的长江道上,目睹了南丰桥及其桥下流淌的西墙子河水时,我就全然都明白了!
却原来,这条著名的墙子河,是1860年,清军统领僧格林沁因防务需要主持开挖的。此工程北取南运河之水,向南经万德庄、炮台庄,向东经海光寺,沿今天的南京路,一路向东通到大营门,最后从梁家园再入海河。
墙子河刚开挖时,只是用做御敌功能的工事。到了租界时期,日租界当局为了改善本区域的日侨生活,对河岸做了硬化处理并修建码头;法租界当局对堤岸做了高土坝加挡土墙的处理,没有大兴土木;英租界当局只对墙子河的堤岸做了土筑的堤坝。
到了近代,随着防御功能的废弃,墙子河又有了新的功能,一是行洪,每到雨季用于排涝;二是生活水源,为两岸居民的日常生活提供用水;三是休闲的景观,因河道两旁绿树成荫,成为附近居民休闲纳凉之处。
旧时的墙子河,水质还是比较好的,在为沿岸居民提供生活用水的同时,也为附近的工矿企业提供了生产水源,催生了一些现代工业企业的诞生。比较重要的工厂,有罐头食品厂,就在现在的血研所旁边;搪瓷厂,在万全道与南京路交口;粘板厂,在贵阳路与昆明路之间;还有发电厂,也就是法国电灯房、英国电灯房等。
罐头食品厂不仅制作各类罐头食品,还生产冷食。当年,罐头食品厂的“红星冷食系列”很出名,直到1990年代末2000年代初,人们还争相到这里购买冰淇淋呢!
距离罐头食品厂不远,是一家搪瓷厂。这里生产的搪瓷脸盆、奶壶、茶缸品种多、花色好,除了满足国内“三北”地区的市场需求,作为天津轻工业品出口的主打产品,还远销到东南亚和欧美各国。
墙子河对面的贵阳路与昆明路之间,有一家非常重要的工厂——天津粘板公司,后来改叫人造板厂。这是当年国内成立比较早的人造板厂,产品供应全国各地,是家俱业和建筑行业的重要材料。每天运输各种原木和成品的车辆进进出出,络绎不绝。这家企业的正门坐落在西宁道上,1980年代,天津市第一机械工业局职工大学迁址到此;1983年,我们天津市第一机械工业局教育教学研究室宣告成立,也来到这里办公,本人是在1987年6月奉调到此做教研员的,负责办《一机教育通讯》这张报纸。
沿着墙子河再往东,是法国电灯房,后来的发电二厂,装机3000千瓦;还有英国电灯房,即发电五厂,装机2000千瓦,位于现在的抗震纪念碑位置。发电厂离不开冷却的循环用水,所以两个电厂都建在墙子河边,也可见当年的水质还是不错的。发电二厂从教堂桥附近取水,经机组循环以后再从下游元兴池附近排出。
墙子河沿岸的教育和文化相当发达。除了人们熟知的耀华学校和浙江中学(20中)、德华中学(海河中学)外,还有万全道小学(马三立的母校)、大同中学(上海道小学)、耀华小学(西安道小学)、亚洲影院、平安影院(音乐厅)和西开天主教堂、犹太会堂等。
墙子河流经的地区,经济文化相对发达,以致沿岸聚居了众多各界名人,也留有许多他们的痕迹。除了万全道小学的马三立,文史馆的王襄外,还有集贤里的陈伯达、耀华学校的资中筠(毛泽东的英文翻译)、圣路易学校的英若诚(戏剧家)、先长春道后包头道的鲍国安(戏剧家)、赤峰道大院的常连安(相声世家)、天德里的张鲁(剧作家)、南京路的宋哲元(民国名将)、独山路的小彩舞(曲艺名家)、万德庄后街的崔文和(当代山东快书名家)和兆丰路的张志宽(著名快板书名家)。
居住在墙子河畔的著名言情小说家刘云若先生,尤其喜欢墙子河的幽静、清新和美丽,曾赋有“莹莹墙子河边水,绿草如茵似碧潭”的赞美诗句。也曾用“纵往来游船,舰首齐缀小灯,远远飘来,若从苇中出渔火,此中大有诗意。”(《湖上清歌记》)的语句体描绘墙子河夜景。可见当年的墙子河不仅河水清澈,或有轻舟荡于碧波之上,或有渔火飘燃岸柳之间。
墙子河南岸的上海道,其实是一条断续的马路。门牌号从海光寺附近起排,到了土场(现在的河川大厦)、哈密桥、锦州桥的时候就没有了,从张庄大桥开始又出现了。这是因为在日、法租借时期,墙子河的南岸没有形成道路规模,到了英租界才对河岸进行开发。现在人们十分认可的上海道小学,就座落在集贤里的胡同口。这里原是一片平房建筑,院子3面是教室,沿街一侧是学校的围墙,中间是小操场,红漆大门。当时的规模并不大,名气也没有今天响。所以附近集贤里、义庆里的孩子们,大多愿意到河对面的耀华小学(五区五小)上学。后来,因为修地铁,撤销了上海道的名称,与原南京路统称为胜利路。但保留了上海道小学的建制,异地重新开学,成为了名校。
在海河水系没有搞清浊分流、咸淡分家以前,墙子河水能随着海河的潮汐变化而涨落。船舶可以借卫津河上行,溯舟水上公园湖区,甚至可以远达津南各地。自从修了海光寺闸和海河闸以后,墙子河形成了封闭的河道,功能开始逐渐减少了,河水也渐渐黑了、臭了起来。
中国城市经济学会大城市专业委员会秘书长王明浩,1967年来到天津,在这位“老城建”的记忆中,南京路的前身并不美丽:“那里是一条终年散发着臭气的污水河,河道弯弯曲曲,河堤两岸破烂不堪。直到1970年,墙子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1970年4月7日,天津市革命委员会决定修建地下战备通道。4月14日,墙子河改造工程指挥部随即成立,史称“7047工程指挥部”。此后,天津地铁既有线第一期工程海光寺至鞍山桥段试验段开工,墙子河被填埋并形成了一条通衢大道,当时的天津市革命委员会将其命名为胜利路。到了1984年,天津市人民政府将其恢复为原名南京路。的确,这南京路,比胜利路叫得更加响亮了。上海,有因“好八连”而名扬全国的南京路;天津,也必定会有因“地铁”而叫响华夏的南京路,毕竟这可是继首都北京之后,全国第二条城市地下铁路啊!
“老天津人几乎都记得当年被称为‘7047工程’的地铁建设项目。当年备战备荒,深挖洞、广积粮,老天津地铁就是在那样的背景下建起来的。旧墙子河两面装了排水管,污水排干了,修起了胜利路,路上通车,路下是地铁。”王明浩回忆,1970年代后期,这一段墙子河永远消失了,直到后来,胜利路也被更名南京路了。
2026年6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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