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9月25日 晴
今天的画法几何课,是我入学以来印象最深刻的一堂课,讲台上的张广源老师,也成了我心里刻下最深印记的大学老师。他年过半百,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总是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朴素中山装,袖口磨得微微起球,却衬得人愈发沉稳干练。他是江苏南京人,一口地道又浓重的南京话,讲起课来自带一股亲切的烟火气,每句话收尾都离不开几句口头禅:“阿是啊?”“阿懂啊?”“阿对啊?”,初来乍到的我们,起初听得一头雾水,连猜带蒙才渐渐摸清了这些话的意思,到后来,全班都跟着他学起了这口南京腔,问是不是就说“阿是”,问对不对就喊“阿对”,课堂里满是独属于我们的趣味。
张老师讲课,总有一套格外生动的习惯。他总是握着粉笔,专注地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板书、画投影示意图,粉笔灰簌簌落在他的衣袖和肩头,他也全然不在意,只顾着把复杂的投影原理清晰地呈现在黑板上。等满满一黑板的板书、图形画完,他便猛地侧过身来,微微歪着脑袋,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温和却认真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同学,紧接着就用带着南京口音的语调急切地问:“阿懂啊?”那模样,认真又可爱,全然没有老师的架子,满是盼着我们听懂知识的恳切。每当我们齐声喊着“懂了”,他脸上立刻就漾开开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随着笑意舒展开来,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随即冲着我们轻轻点头,那眼神像是看向每一个同学,带着满满的认可与鼓励,仿佛在说“真棒,继续认真听”,又像是在给我们每一个人打气。看着他温和的笑脸,原本因为听不懂而紧绷的心神,也慢慢放松下来。
这堂课学的是投影知识,虽说中学立体几何里接触过类似内容,可到了大学课堂,张老师重新给出了全新的专业定义,严谨又系统,让我们只觉得新奇又陌生。而这堂课,也让我真切体会到大学与中学学习的天差地别。中学上课节奏慢,老师对着一个定义反复讲解、逐一举例,再带着我们做随堂练习,一步步把知识嚼碎了喂给我们;可张老师的课,进度快得让人跟不上,一章一节的内容转瞬就讲完,知识点还常常跳跃着讲,我们还没来得及吃透前一个定义,下一个知识点已经接踵而至,往往盯着课本,都找不到他当下讲解的内容在哪一页,一堂课听下来,脑子里时常稀里糊涂。
课后布置的作业,更是让我真切感受到了难度。盯着作业本上的题目,笔尖悬了许久才敢落下,翻遍课本也找不到直接对应的解题思路,只能对着课堂笔记一点点拆解,对着投影图形反复琢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完成几道题。身边不少同学比如小高,小韦等也和我一样,凑在一起时不时唠叨着作业太难,对着图形抓耳挠腮毫无头绪,可班里的刘锋、陈建锋、小朱、忠有等,却总能轻松应对,拿到题目没多久就能下笔作答,一脸游刃有余的样子。想来大概是他们原本的数理基础就扎实,天生的空间想象能力也远超常人,才能把这些复杂的投影图形看得明明白白。
反观自己,对着平面上的投影线条,怎么也没法在脑海里构建出完整的立体图形,空间想象能力的欠缺,让我做每一道题都格外吃力,越是着急,越是理不清思路。再加上老师和同学们都反复叮嘱,画法几何是机械原理、机械制图等后续核心课程的基石,要是这门课学不扎实,往后的专业学习只会举步维艰,心里顿时压力如山。既懊恼自己在空间思维上的短板,又担心会因这门基础课拖了后腿,满心焦虑。
看着身边轻松解题的同学,我暗暗攥紧了拳头。或许我天赋平平,但绝不能就此认输。当晚我抱着课本和习题册,从最基础的投影定义开始,一遍遍推演图形,一点点梳理逻辑,哪怕进度缓慢,也要咬牙将这门课的根基打牢,跟上大学学习的节奏。
声明:本文为本人的原创作品,首次发表于今日头条本人账号河海青春日记。